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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又一年,一年又一年,整整三年了,跟他同期的本科同學有的畢業都拿三十萬年薪了,做的只是簡單的dna鑒定工作,他卻只能做一些助教助理的工作維持基本的生活開銷。
王躍平幾乎是絕望了,他不知道自己的人生未來在何處,每天一覺醒來就是導師的催促,六十萬啊,他上哪都弄這么多錢,如果早知道讀博的代價這么大,當初他就該碩士畢業后直接找工作。
當然他也不是沒想過從寧大退學,但導師并不愿意在他的退學申請書上簽字,甚至退學還需要退還所有的博士專項補貼,這又是一筆巨款,他根本拿不出來,別說導師不愿意簽字了,就是簽字這學他也不敢退。
他不敢想象,在老家務農的父母知道他情況的樣子,所以他佯裝已經畢業、在大城市上班,定期還打點錢過去,老家的生活成本并不高,他至少還能唬住父母。
天火曝光寧大的事,他當然也在微博上看到了,說實話他完全一百個相信,他甚至覺得邊嶺比他幸運太多,至少是直接被人擠掉了保研名額,而不是像他這樣被拿捏、被搓扁。
但他并不看好天火和其他一些人的維權,熱度這種東西轉瞬即逝,寧大的關系鏈如此錯綜復雜,這些本就是私底下的運營流程,就算是警察來了都查不出來的。
王躍平得承認,自己是個相當沒用的人,他是被欺負了、還沉默的絕大多數。
直到從老家傳來消息,他爸幫人修屋頂從上面直接摔了下去,醫院當晚就下了病危通知書,因為只有最基礎的農村醫療保險,動手術需要一大筆的醫療費。
老家的親戚聽說他在大城市掙大錢,連夜給他打電話,如果他正常畢業,或許還能湊一湊,可他現在這個樣子,能拿得出什么錢啊!
這一刻,王躍平無比痛恨自己的沒用,他甚至跪在地上懇求導師放他一條生路,導師卻依舊只是冷漠地掛斷電話。
人生這么痛苦,他以為努力讀書就是出人頭地,可社會……遠沒有他想象中的那么黑白分明。沒有錢,他什么都不是,他辜負了爸媽的期望,他也救不了他爸!
于是,王躍平在一個平靜的傍晚,站在了生物實驗大樓的屋頂。
他曾經在無數個日日夜夜站在這里,有時候是純粹的放松心情,有時候是復盤實驗數據,有時候是在這里偷閑吃個飯團,而現在……他決定用他的死,來留下他在寧大的博士畢業證書。
正是夏日,微風都打著卷兒,哪怕是天臺也只能感受到絕望的熱意。
明明下過雨了,甘霖卻不是他想要的甘霖。
他以為自己是不怕死的,可當他站在天臺的邊緣,卻仿佛能透過千山萬水看到病房里插著各種管子的老父親,是他不孝了,可是怎么辦啊,他什么都做不了!
沒有人愿意借錢給他,他已經把能借的錢都打給醫院那邊了,可依舊是杯水車薪。
三年前知道不能按時畢業的時候,他以為那是人生的至暗時刻,可如今他才發現,生活的低谷永遠都超乎想象。
王躍平就坐在欄桿上,或許是有人看到了他,所以樓下的人越來越多,那些人他都不認識,卻似乎都想勸他不要輕生,系里的主任和輔導員也上了天臺,大概是知道他的難處,所以也不敢太大聲地跟他說話。
“王躍平,你別想不開,畢業的事情我們還能再好好商量一下,你導師那邊我們會努力勸說的,我知道你心里難受,但是……”
“不要過來!退回去!你再過來,我就直接跳下去,你們也不想現在鬧出人命的,對不對?”
那可太不想了,本來寧大現在就在風口浪尖上,再加上一條人命,那就真的說不清了,國家本來就要派檢查組過來,王躍平的事這會兒必須盡快解決,要不然他的飯碗就要不保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流年不利,怎么出事的都在他們生物學院!
“好好好,我們不過去,但你別想不開啊!”
“我想不開?如果不是你們欺人太甚,我會坐在這里?我爸還躺在icu里等著我去交錢救命,我哪來的錢!要不是你們卡我的畢業證,我至于變成不孝子嗎?”
主任:……這是真把人往絕路上逼了。
“那這樣,我給你在校內發起水滴籌,以最快的速度給你爸籌措醫藥費,你看怎么樣?”
要是三年前,王躍平說不定會對主任感恩戴德,但現在……他不相信學校的任何一個領導,這些人永遠都是嘴上說得好聽,行動上卻一點兒表示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