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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著想著,她心中的妄念,正以排山倒海之勢,不斷地發酵開來:
師父,我其實猜得到,那些你避之不談的日子,是怎樣熬過來的。
也知曉,若不是母后,你壓根兒不會救我,跟不會搭理我的。
更知曉自己沒有立場為父皇辯解什么……
可,父皇對你做過的,對我,甚至或許是,對從此隱姓埋名無處申冤的萬千大晟子民都做過。
我能理解,可我并不認可,更不會茍同。
你內心真的可以做到,像霜姐姐他們說的那樣,全然相信我嗎?
破廟外,樹影婆娑,燕雀啁啾,時有一兩縷清風拂過葉尖,輕輕地曳了曳,如呵護珍寶般細數過其上斑駁錯落的紋理,好似愛人無聲濃稠的眸光,撩動著這醉人的春意。
破廟內的二人相繼望向窗外,沉浸在這片刻的安謐祥和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窸窸窣窣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而來,伴隨著金屬摩擦而生的輕微響動,驚擾了那群在枝頭停歇的燕雀。它們呼地四下散去,一時間,杳無蹤跡。
與此同時,亓辛連忙雙手扯住沈雩的衣袖,將他拉至破廟佛像后的墻角,同時自己也擠了進去,還不忘側頭關注著窗外的一舉一動。
“你!”沈雩才來及呼出一字,就被亓辛緊緊捂住了嘴。
他被亓辛推至凹口,背對著墻面,從這個視角望向入口以及側窗,皆視線受阻。不過瞧著亓辛這反應,大抵是廟外出現了什么變故,以至于她現下這般警惕。
沈雩比她高出一頭有余,要不是他本就于病中身體孱弱,加之毫無防備,亓辛還真不一定能拉得動他。
在他挺直了身板并未低頭的情況下,亓辛須臾之間,愣是伸長了胳膊才勉強捂住了他的嘴。
畢竟自己尚未共鳴,不能如霜姐姐那般如此自如地調動血丸之力,因而她來不及解釋什么,只得屏息凝神,嘗試著運轉血丸之力,令自己的聽得更為真切一些。
聽那腳步聲,大抵也就十人有余,況且,也不見馬蹄聲。
國葬大典后,師父跟個隱形人沒什么兩樣,那個晟境中的內鬼應是不知曉師父的存在的。
而月國那邊,正是知曉師父還活著,知曉靖國軍的勢力壓在寧北,而自己這個優零血者還跑了,應也暫得偃旗息鼓了。
當初,赫聯燭如此大費周章地研制血丸,將自己改造成優零血者,不就是為了強化月國兵力,從而一勞永逸嗎?
放任自己在晟國大展拳腳,不就相當于為他人作嫁衣裳?
還是自己近來日子過得太安逸,略過這檔子事兒了。
難不成,這波人,是自己招來的?
畢竟自己被廢了武功,就算自己是優零血者,那也未共鳴,派這些人手也就足夠了,何必在晟境內鬧得滿城風雨、人盡皆知?
想想也是,優零血者本就可遇不可求,更別說只是在《巫醫集注》上提到過的完全共鳴了,他當初未給自己下噬夜蠱,估摸著腸子都悔青了吧。
如若是為了自己優零血者的身份,自己乖乖跟他們走,應是至少能保住性命的。
在不暴露茸茸的情況下,師父這輕功,獨自逃出去的話,應是也沒什么問題。
隨著幾道不遠處的黑影此起彼伏地閃現,沈雩也感知到了這近在咫尺的腳步聲。
雖說小九從未言明,可他自農戶小院其就有發覺她異于常人的目力與耳力,這才選擇教她箭術,起碼危急時刻用得上。
再說了,雖說自己是破烽弓拉慣了,使不來暗器那種秀珍的玩意兒,不過小白和霜霜都挺鐘愛使暗器的,小九習得了箭術打好根基,日后若是也對暗器感興趣了,倒也好上手。
自此前小九回歸大典,御花園廂房的風波以來,她這五感更是與日俱精,這敏捷度亦然,甚至是有勝于他這個有數年領兵經驗的大帥了。
他算是明白,月國為何這般苦心鉆研血丸了。
這角落空間本就狹小,又擠著兩位身量皆屬上乘的青年男女,委實是憋屈了些。
沈雩的領口不低,可架不住她神經緊繃時愈加熾熱的呼吸,即便是他前襟交疊處裸露的星星點點的肌膚,也被這時斷時續的濕熱之意激蕩得瘙癢難耐。
他勉強保持著自己身子板正的模樣,欲給她騰挪出些許空間,可自己的背脊已然與身后厚實的墻壁銜接得密不透風了,到底是,避無可避。
亓辛整個人身子都貼在他身上,只是仍探頭探腦地向著廟外望去,就在此時,一個渾身是血的女子撞進了她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