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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德帝斜睨著她低眉順眼的模樣,問:“對了,湘凝郡主,是霜降救下的吧?”
“父皇知道她?”亓辛內(nèi)里已然瞠目結(jié)舌了,可表面仍得風(fēng)平浪靜。
她雖有想過,父皇既敢用師父,必會對其勢力,有過多番調(diào)查,可她卻不知,父皇竟連師父身邊的核心人物都知曉,那他那寧北的三大營,尤其是那重艦及重艦蘭橈又瞞得了幾時?
畢竟,伴君如伴虎,自己此前未提在寧北靖國軍中的見聞,就是擔(dān)心父皇兔死狗烹,利用完師父揪出月國細作,收拾掉月國后,假戲真做地再除掉他倒也不是沒有可能。
暗地里,被影都衛(wèi)悄悄做掉的朝中官員,也不在少數(shù)了,再說了,老國公在西部戰(zhàn)場的犧牲,至今,還是個謎。
許是她愣是將反問句說成了陳述句,晟德帝這才未怎么生疑,他沉沉地道:
“霜降是五成血余人吧,素聞月國那赫聯(lián)燭心狠手辣,能將祈澤從他手下救出,自然是有幾分本事的。你雖僥幸融血丸至九成,可卻不會用其益處,反倒讓血丸之力常常反噬于你,豈不暴殄天物?回去,好好跟她學(xué)學(xué),怎么控制你的血丸之力吧。”
“是,父皇。”亓辛順從地叩謝之后,壓抑著心底翻涌的不適,轉(zhuǎn)身離去了。
起初,師父假死的國葬祭典上,她血丸之力失控,父皇便是想給亓靈點顏色又要讓其心服口服,便狠戾地杖責(zé)了自己。明知自己或是師父落到赫聯(lián)燭手上會有什么下場,可就是為了自己的宏圖計劃,便認為犧牲這一個兩個,也是值得的。而今,卻還要自己和師父義無反顧地替他賣命,可真,是個好君王、好父親啊。
“等等——”
亓辛方行出兩步,就被晟德帝又叫住了,他威嚴(yán)沉著的面頰上變換了不知多少種神情,這才躊躇不決地開口:
“阿靈她,自小未養(yǎng)在她母妃身邊,這性子難免驕縱跋扈了些,加之她母妃身份特殊,她又不諳世事,難免,讓奸人鉆了空子。攝魂散的出現(xiàn)還不可公之于眾,你是做長姐的,就,多擔(dān)待些吧。此次算他沈雩護衛(wèi)不力,讓他假死蟄伏,可不是讓他在晟都游手好閑的!幾日后的祭祖詩會,你作為嫡長公主,還是須得到場的,讓他可長點兒心吧。”
亓辛再也受不住了。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父皇當(dāng)初在后花園選擇息事寧人,并不是出于公道,而是多方權(quán)衡之下的最佳選擇,即便自己已負血丸之力,于父皇有用,他那天平卻仍不會傾向自己半分。
如若通過偏心亓靈,就可以綁住楚貴妃,平衡晟國和西丹國的關(guān)系,他又何樂而不為?
然,他可大錯特錯了,欲憑借女子換得萬朝歸順、家國太平,真是,癡心妄想!
她也好,楚貴妃也好,霜降也好,或許,她們恐是有著相悖的立場,可終究,不都是這權(quán)迭湍流中、癡嗔貪念下,枉然犧牲的女子嗎?
靠人者自陷,靠己者自渡。
亓辛神色懨懨地出了坤和宮,霜降連忙迎上來,可架不住她生來冷臉,和亓辛周身難抑的霜寒交織于一處,凝成了道無形的冰幕。
二人于同一車輦之中,一里一外,雙雙噤聲著回到了長公主府。
杏兒已然從漁陽王府歸來,原本在炊房給亓辛搗鼓吃食,聽到府門動靜,飛身至亓辛身前,甚至她指尖和鼻尖還殘留著面粉。
亓辛瞧著她這滑稽的模樣,心底的陰霾散去了一角,配合地彎唇道:“事情辦得怎么樣?”
“郡主,雖是瞧著悶悶不樂的,不過王爺,倒是對您贊賞有加,還讓屬下代為致謝。”杏兒笑吟吟地答道,“屬下見主子有好幾日未好好進食了,此前有跟娘娘打聽過您的喜好,便想著親自下廚,幫您改善改善伙食。”
“有心了,”亓辛摸了摸她的雙平髻說,“你且先忙去吧,不用管我。”
“是,主子。”杏兒說著,便歡脫地跑開了。
亓辛目送著杏兒離開,徑自回了自己的須彌吟雪,這塊匾,還是她歸都后,尋了晟都內(nèi)聞名遐邇的狂草圣手題的字。
生如芥子,心藏須彌。
她只覺,自己本就謹小慎微的前二十年也無甚惦念之處了,這長公主府,倒也算是一暫且的安神之所,那,自是要日日出入的臥房,又何須那般循規(guī)蹈矩的楷體門楣。這張揚肆意的“須彌吟雪”四個字,又何嘗,不是她一直想活出的模樣呢?
亓辛信步入內(nèi),大大喇喇地往榻上的矮幾上一靠,打量著霜降。
霜降猜不透她喜怒,習(xí)慣性地屈膝就要跪地,亓辛連忙抬手制止她道:
“哎,且住。我可與宮里那些當(dāng)慣了主子們的皇親貴胄不同,沒那么多規(guī)矩,我要的,唯有忠誠與效率,既是自己人,有事說事,莫要動輒就跪到地上,多傷膝蓋啊。”
霜降半屈著膝蓋怔了一瞬,繼而順直了身子,有幾分動容地瞧著亓辛。
亓辛將雙腿向右后依次折疊在榻上,右手攬袖搭在腿間空處,左肘撐在矮幾上,左手食指指節(jié)虛支著下頜,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