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亓辛對這個其貌不揚,卻在民間聲名在外的“谷一票號”略有耳聞,只是,此前從未將其與靖國軍想在一處過,因而疑惑連連道:“這里,一直都存在,還是……”
“是父親,得一貴人點化,而開啟的營生。”沈雩將碾好的茶放入磨具中開始研磨,一時間,那淡幽的茶香縈繞在了亓辛的鼻息,他進而道:
“此前父親出征之時,軍餉也一直不足,靖國軍也皆是些無名小卒。一些人家中的壯丁應征入伍后,不僅要在沙場上九死一生,還得不到應有的銀兩供給家人,因而一度在軍中萎靡,甚至揚言要鬧到陛下那里去。”
這些事情,亓辛竟從未聽母后言明,可卻總是在酒后或是夢里囈語著,“亓族皇室對不住沈家”,想來,沈雩所言,怕也只是冰山一角。
亓辛面色復雜地問:“他們,成功了嗎?”
“自然是沒有。”沈雩神情坦然,他拿過濾網,將磨好的茶篩了幾遍說:
“即便是父親,上書過千百次,可也只見得陛下將軍餉日復一日補給給皇城軍,亦或是,暗中培養起影都衛。對于父親所言,陛下一直是置若罔聞,且還以國庫虧空為由,明里暗里地讓父親以俸祿倒貼。”
“那,那個貴人是?”亓辛不便也不愿為她父皇辯駁什么,只好暫且岔開話茬兒。
沈雩拿過一個長柄茶壺,置于爐網上,煮起清水,娓娓道來:
“那是父親于流民之中救下的一商賈之家,其家主聽聞靖國軍窘境,為報恩以自家祖傳經商之術,為父親建成了這谷一票號。有陣子,山匪橫行,各路銀兩還未周轉至晟都,就被洗劫一空。因而,谷一票號就是通過為民間放貸銀兩,收取利錢,并供人儲存銀兩置換為銀票保存,以降低來回轉移銀兩的風險。平日里,為求便捷,亦可用銀票交易,若需銀兩,就近尋得分號兌換即可。”
亓辛為這從未深入了解過的經商模式嘆為觀止,繼而問:“就沒人,劫過谷一票號?”
“當然有。”沈雩小幅度地抬了下頭,“只不過,你也瞧見了這形制,其外柜臺皆是擺設,還逐一上了鎖混淆視聽,因而作奸犯科者尋不著錢財,久而久之,也便就無人尋釁滋事了。”
“原來如此。”亓辛由衷地應和了句,而后瞧著他雖為二十有余,卻淡漠如水的氣度,拋出了自己一直以來的疑惑,“可,你寫的《烽起》……”
“小九居然瞧過那首詩?元皇后告訴你的?”沈雩有幾分意外地瞥了她兩眼,繼而禮貌性地笑笑,“早年拙作,見笑了。”
亓辛瞧著他那又將自己包裹起來的生冷模樣,急急地追問著:“可你那時候,和現在,很不一樣。”
這次沈雩停頓了好久未語,他握住長柄,用煮沸的山泉水燙了燙杯盞,而后才將茶粉放入燙好的茶盞中,注入少許水,并用茶筅攪動著,使得茶沫上浮。
半晌,他將沏好的茶,置于亓辛面前的茶托上,瞧著她干裂的唇紋道:“喝口茶吧。”
待亓辛雙指捏著盞沿,抿下一口后,他沉寂了許久的聲音又緩緩響起:
“是人,都會變的。”
亓辛長睫不由自主地撲扇了良久,而后語調已然有些不穩了起來:
“那你……恨父皇嗎?”
沈雩清透的琥珀色眸子染上了一絲濁色,意味深長地瞧著她問:“那你呢?”
“算了。”其實她說完,已然做好他說什么都能接受的準備了,卻也未料到他會反問回來,因而也只好草草地轉移話題,“言歸正傳,對對線索吧。”
“自從你說了慕容匪這個人不對勁,我就有一直派人在大理寺附近蹲守。”沈雩順坡下驢地說著:
“起初是發現,此人日日于菡萏坊花天酒地、醉生夢死,甚至是風雨無歇。我也曾懷疑過他是否有作秀之嫌,可他一無動機,二無必要,加之我暗中的走訪,大抵可以斷定,此人確為吃好嫖賭之徒。而為支撐他那些不良嗜好的開銷,他除去一直在貪贓洗錢之外,還在為一大人物辦事,以得報酬。”
亓辛聚精會神地不解道:“那為何,數年來,無人將其惡行,上報天聽?”
“大理寺中人,平日里,眾人都巴結不過來,何故自討苦吃?”沈雩眼皮子都不抬地冷言冷語:
“即便是有剛正不阿之輩上表,陛下也會為了揪出幕后大人物而先將這些事情壓下來,讓慕容匪極其主子以為陛下是真的昏庸無能,從而得以高枕無憂了。”
“再之后呢?”
沈雩道:“一日放衙后,他去了一片荒郊野嶺,繼而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即便我的人當下就去了他的消失地查看,也沒能發覺什么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