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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到了晚飯時間,兩人按導(dǎo)航來到附近一家頗受好評的面館。店面不大,人氣卻旺,好在還剩一張靠里的空桌。
季殊掃碼下了單:一碗片兒川,一碗牛肉拌川,外加兩碟小菜。
等面的間隙,裴顏下意識地打量著四周。
黑板上的手寫菜單,收銀臺前忙碌的老板娘,還有鄰桌老人慢悠悠地挑起一筷子面的側(cè)影。一切都帶著一種她并不熟悉的粗糲與鮮活。
面很快被端上桌。片兒川湯頭清亮,雪菜筍片肉絲鋪在面上,香氣撲鼻;拌川醬色濃郁,牛肉切得厚實,面條被醬汁均勻包裹,油亮誘人。
“姐姐先嘗嘗這個。”季殊把拌川推過去,自己喝了一勺片兒川的湯,滿足地瞇起眼,“很鮮。”
裴顏夾了一筷子拌川。面條筋道,牛肉軟爛,醬香味十足。
“好吃吧?”季殊眼中帶著點小得意。
“嗯,不錯。”
“這叫‘小殊嚴(yán)選’。我眼光一向很好,挑東西不踩雷。”
“你真是越來越貧嘴了,好好吃飯。”
話雖這么說,裴顏眼里卻分明只有寵溺,沒有一絲責(zé)備。
“知道啦。”
兩人各自吃了一半,又自然地把碗交換過來,吃完了另一半。這樣的分享,早已成為她們之間無需言說的默契。
裴顏從前幾乎不曾坐在街邊小店里吃過飯。
面的味道確實很好。但更讓她覺得好的,或許是此刻坐在季殊對面,看對方吃得開心又放松的樣子。
沒有觥籌交錯的應(yīng)酬,也不必維持滴水不漏的儀態(tài)。只有兩碗地道的面,和一個吃得眉眼舒展的人。
在這個原本有些陌生的環(huán)境里,她竟不知不覺卸下了所有防備。那些日程、決策、責(zé)任、權(quán)衡,也統(tǒng)統(tǒng)被拋到九霄云外。
她只是沉浸在這個輕松的旅行片刻里,享受著和小殊在一起的當(dāng)下。
裴顏又抬眼看了看對面的人,心想,這大概就是所謂的“人間有味是清歡”吧。
吃完飯,天色已經(jīng)暗下來。
兩人沿著運河繼續(xù)往前走,很快就到了小河公園。這里由廢棄油庫改建而成,保留了幾座油罐和鋼結(jié)構(gòu)廠房,在燈光映照下,呈現(xiàn)出工業(yè)與藝術(shù)交織的獨特美感。
下沉式廣場里有樂隊在演出,主唱是個年輕女生,正唱著一首抒情慢歌。
臺階上坐了不少人,有的隨節(jié)奏輕輕晃動身體,有的舉著手機錄像,也有的只是靜靜聽歌。
季殊拉著裴顏在臺階靠后的位置坐下。夏夜的風(fēng)從運河方向吹過來,裹著水汽與草木的氣息,吹散了白日殘存的悶熱。
她們相互依偎,靜靜地聽了一會兒。快到某首被改編成慢歌的副歌時,季殊忽然偏過頭,看向裴顏的眼睛。
“阿顏,你聽過這首歌嗎?”
裴顏仔細辨認了幾句旋律,搖搖頭:“沒有。”
“那我唱給你聽。”季殊輕聲倒數(shù),“三、二、一——”
樂隊進入副歌,吉他的和弦開始在廣場里回蕩。季殊找到節(jié)奏,用只有裴顏一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輕唱道——
“我的愛只能夠,讓你一個人獨自擁有。我的靈和魂魄,不停守候,在你心門口。我的傷和眼淚,化為烏有,為你而流。藏在無邊無際小小宇宙,愛你的我。”
臺上的樂隊還在繼續(xù)演奏,周圍的人還在跟著節(jié)奏輕輕搖擺,有小孩在臺階上蹦蹦跳跳,有情侶在低聲交談——沒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發(fā)生了什么。
可裴顏卻怔住了。
整個世界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靜音鍵,所有聲音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季殊的歌聲,和那雙琥珀色眼眸中映出的自己。
季殊依舊直直地盯著裴顏,嘴角噙著藏不住的笑意。她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道:
“阿顏,你臉紅了。”
裴顏猛地回過神來,這才發(fā)覺一股熱意正從脖子一路燒到耳尖。她咬著牙,用盡量平穩(wěn)的語氣掩飾過速的心跳:
“是天氣太熱了。”
季殊笑得眉眼彎彎,整個人靠過來,下巴擱在裴顏肩上,用氣聲在她耳邊說:
“姐姐,你知不知道,你談起戀愛來真是又青澀又純情,好可愛。”
裴顏一時沒作聲。樂隊已經(jīng)換了首更慢的民謠,吉他聲慵懶地流淌在夜色中。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清了清嗓子,找回平常的聲線:
“你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敢說我可愛的人。”
季殊眨了眨眼,聲音里是被偏愛的、理所當(dāng)然的滿足:
“因為姐姐的可愛只有我能見到呀。我覺得自己很幸運。”
裴顏看著她。季殊的棒球帽檐下露出幾縷碎發(fā),鼻尖沁著一點細密的汗珠,眼里盛滿了廣場星星點點的燈光。
擁有眼前這個女孩,又何嘗不是自己的幸運。
“我也覺得自己很幸運。”裴顏認真地說,“能遇到你,被你愛著。”
聽到這句告白,季殊同樣猝不及防地紅了耳朵。
她移開視線,趴到裴顏膝上,把臉埋進她腿間,聲音悶悶的,帶著點鼻音:“姐姐,你說起情話來太犯規(guī)了……我會心動的。”
這回輪到裴顏輕輕笑了。她不緊不慢地問:
“怎么,我不說,你就不心動了?”
季殊猛地抬起頭,略帶幽怨地瞪了她一眼,軟綿綿地抗議:
“您明知故問。”
裴顏此刻心底也涌起一陣惡劣的愉悅。她伸出手,用食指輕輕挑起季殊的下巴,拇指指腹在她下頜線上緩緩撫過,語調(diào)慢悠悠的,帶著點故意的逗弄:
“給你個機會,重新說。”
季殊被這個動作搞得心跳直接漏了一拍。她望進裴顏近在咫尺的深灰色眼哞,那里分明閃爍著一絲她永遠抵抗不了的、柔軟而危險的掌控欲。
“主人。”她老老實實地說,聲音又乖又甜,“您無論什么時候,都能讓我心動。”
裴顏嘴角終于彎起一個滿意的弧度:
“嗯,這才對。真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