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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顏沒有立刻端起杯子,而是盯著那朵玫瑰看了好幾秒。
“為什么是玫瑰花?”她不禁問。
季殊眨了眨眼,故作驕傲地仰起臉:“為了炫技啊,玫瑰花可比心形難多了。”
“真的嗎?”裴顏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季殊見自己蒙混不過去,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畫了幾圈,才慢慢開口:
“嗯……其實我是覺得,我們兩個平時都太內斂了,好像從來沒做過互相送花之類的浪漫的事。所以我想送一朵特別的花給你,只屬于你的。”
季殊望向裴顏,唇邊浮起一抹淺笑。
“而且,姐姐你也有點像玫瑰——帶著刺,不讓人輕易靠近。但只要勇敢一點,就會發現它其實很美麗。”
裴顏的目光輕輕軟下來,從季殊臉上移回杯中。
她很清楚,能拉出這樣的花絕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
“那你什么時候學的,是不是練了很久?”她又問。
季殊托著腮,笑盈盈地看她,語氣里摻著一點小小的得意,又有一點不好意思:
“就最近吧,具體記不清了。反正有空就練,想著總要找機會親手做給你。我和店長、店員們都要喝吐了,莉娜她們也被我禍害過,一見我拿起拉花缸就要逃。”
裴顏聽了,一向淡漠的臉上也有些忍俊不禁,差點笑出聲。
可她依舊沒動。想到這是季殊反復練習的成果,便有些不舍得喝。
“沒事,”季殊看穿了她的心思,“我現在技術很嫻熟了,以后給你拉更多好看的圖案。快嘗嘗。”
裴顏終于端起杯子,輕輕抿了一口。
奶泡綿密,咖啡醇厚,溫度剛好。微苦的味道在舌尖化開,接著是溫潤的奶香,最后留下一縷回甘。
“好喝嗎?”季殊問,眼睛盯著她。
“好喝。”裴顏說。
季殊等了兩秒,見她沒有多說的意思,歪著頭追問道:“只是好喝嗎?”
裴顏放下杯子,看著季殊。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里裝著一點期待,一點撒嬌,還有一點“你再多夸我幾句嘛”的小心思。裴顏看懂了,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分。
“能喝到小殊做的咖啡,”她思索片刻,認真地說,“我很開心。”
季殊的睫毛顫了一下。
這句話比任何華麗的夸獎都令她觸動。眼前這個習慣把所有情緒都壓在冰山下面的人,正在一點一點地學會表達。笨拙的,緩慢的,但每一步都是真的。
“阿顏。”季殊輕聲喚她。
“嗯?”
“你變了。”
“哪里變了?”
“你以前不會說這種話的。”季殊說,“你只會說‘還行’‘不錯’‘可以’,再多的就沒有了。但現在你會說‘很開心’,會說‘很想你’。你越來越會表達自己的感受了。”
“蘇珊說,表達感受是建立真實連接的橋梁。”裴顏用指尖輕輕摩挲著杯壁,“所以我在學著說。”
“你學得很好,小裴同學。”
“嗯?”再次聽到這個稱呼,裴顏微微瞇起眼睛,眸光里掠過一絲危險。
季殊立刻坐直了些,雙眸含笑,臉上卻擺出一副無辜的表情:
“您聽錯了,我喊的是裴總。”
“呵。”裴顏不緊不慢地端起咖啡,又抿了一口。她語氣淡淡的,實則內心很享受這樣的松弛,“怎么知道怕了呢。”
“您還不知道嗎?我誰都不怕,只怕您啊。”季殊說完,自己先笑了。
“調皮。”裴顏伸出手,輕輕彈了一下季殊的額頭。
季殊沒有躲,反而趁機握住裴顏的手,將自己的臉貼上去蹭了蹭。
“因為我今天也很開心,特別開心。”
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了下來,兩個人在咖啡館里又坐了一會兒,聊些有的沒的。季殊后來也端起那杯咖啡喝了起來,美其名曰怕裴顏喝多了會睡不著。其實裴顏知道,季殊更是在享受兩人同喝一杯咖啡的甜蜜。
不久后,裴顏的手下找了過來,匯報說飛機已經準備好,隨時可以起飛。
裴顏的日程很緊,秦薇這次沒有跟來,以便處理緊急公務,所以兩人今夜就得飛回A國。季殊簡單收拾了一下,鎖好咖啡館的門,和裴顏一起坐上了去機場的車。
到達機場時,林姨已經提前到了。她早就將季殊的行李打包妥當,安排得井井有條。
林姨是裴顏祖父身邊一位老管家的女兒,做事穩妥細致。裴顏很信任她,所以當初才會派她來瑞士照顧季殊,給的待遇也十分優厚。
如今季殊要離開瑞士了,林姨便和她們一起回去,等季殊入學劍橋時再跟去英國。
“辛苦您了,林姨。”季殊說道。
“應該的,季小姐。”林姨笑著說,“看到您和家主都好好的,我就一點都不覺得辛苦。”
經過這幾年的相處,季殊和林姨已經很熟悉了。林姨說自己的女兒和季殊年紀相仿,也是個很有主見的人,所以她常常把季殊當自己的女兒看待。
“林姨,您也打趣我。”季殊有些不好意思。
事實上,裴顏和季殊的關系,自從兩人重新走到一起、成為戀人之后,雖然沒有刻意公開,卻也沒有再遮掩。身邊最親近的人多少都有所察覺,而且都是真心為她們感到高興。
“季小姐,您剛來瑞士那會兒,都不怎么笑的。如今可是和以前不一樣了,我瞧著心里也高興。”
林姨的話語中既有感嘆,也有欣慰。
“謝謝您一直照顧我,林姨。”季殊說,“我前兩天給您買了份禮物,已經寄到您在A國的家里了,您回去記得查收。”
“真的呀?那我可要好好看看季小姐送了我什么。”
“嗯嗯,您一定會喜歡的。”
終于,一切準備就緒,飛機開始在跑道上滑行。舷窗外,蘇黎世的燈光漸漸遠去,化作一片模糊的光暈,最終消失在云層之下。
季殊靠在座椅上,望著窗外深藍色的夜空。
她忽然想起幾年前,也是這樣的夜晚,也是一架飛機,把她從A國送到蘇黎世。如今她再次坐在飛機上,方向卻完全相反,也不再是孤身一人。
命運有時候會繞一個很大的彎,但最終還是會把人帶往該去的地方。
“累了就睡吧。”裴顏的聲音從旁邊傳來,“睡醒就到家了。”
“嗯,姐姐也睡。你都沒怎么休息。”
“好。”
季殊側過身,將腦袋靠在裴顏身上,閉上了眼睛。
飛機在夜空中平穩地飛行。氣流偶爾帶來輕微的顛簸,像搖籃的晃動。季殊的意識漸漸模糊,陷入半夢半醒之間。恍惚中,她感覺到有人將毯子輕輕蓋在她身上。
她沒有睜眼,只是朝那人又湊近了些。然后,安心地沉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