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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要保重,好好養身體。”顧予晴松開手,退后一步,看著季殊,“我們還會再見的,對吧?”
“當然。”季殊說,“歐洲這么小,什么時候想見了,隨時聯系,我們可以一起去旅行。”
“嗯,一言為定。”
顧予晴轉身,朝安檢口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
“季殊!”
“嗯?”
“你要幸福。”
季殊笑了,笑容很輕,卻很真。
“你也是!”
——
思緒從回憶中抽離,舷窗外的云層不知什么時候已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A國熟悉的陸地輪廓。
一種莫名的踏實感,在季殊心底悄然蔓延。
這里是她長大的地方。這里有她愛的人,有她走過的路,有她哭過笑過的每一個角落。無論她去多遠的地方,這里永遠是她的家。
飛機平穩地降落在跑道上,滑行了一段時間,最終停靠在廊橋邊。季殊解開安全帶,從行李架上取下自己的背包,跟著人流走下飛機。
航站樓里很暖和,暖氣和人群的熱度驅散了冬日的寒意。季殊加快腳步,穿過長長的走廊,走向出口。
她的心跳在加速。
雖然每天都會視頻通話,雖然每天都在聯系,但真正要見到那個人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緊張。
出口就在前方。
然后,她看到了。
裴顏站在接機的人群中,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圍著一條黑色的圍巾,戴著口罩、帽子和墨鏡,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但季殊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那個站姿,那個氣質,那個即使裹成粽子也遮不住的、與生俱來的氣場。
更何況,在她周圍幾米范圍內,還散落著七八個看似普通、實則訓練有素的便衣保鏢。
季殊忍不住笑了。
她加快腳步,幾乎是小跑著朝那個人沖過去。裴顏顯然也看到了她,摘下墨鏡,張開雙臂,接住了那個朝自己撲過來的身體。
“姐姐!”季殊把臉埋進裴顏的肩窩,貪婪地吸了一口那熟悉的清冽氣息,“你這樣真的很像大明星,還帶那么多保鏢。”
裴顏低低地笑了一聲,聲音悶在口罩后面,卻帶著明顯的寵溺:“誰讓某人不愿意坐私人飛機呢。”
季殊抬起頭,看著那雙含笑的眼睛,自己也笑了:“我就體驗這一次嘛,下次不折騰阿顏了。”
“沒關系。”裴顏說,伸手把她額前的碎發撥到耳后,“你想怎樣都可以。”
季殊看著那雙眼睛,心里暖洋洋的。她踮起腳尖,隔著口罩,在裴顏臉頰上飛快地親了一下,然后退開,笑瞇瞇地看著裴顏。
裴顏的耳朵微微泛紅,但沒有躲開。
“走吧,回家。”她說。
兩人很自然地十指相扣,朝停車場走去。
回到裴宅,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
傭人們已經準備好了晚餐,是季殊喜歡的菜。兩個人坐在餐桌旁,安靜地吃著,偶爾聊幾句天。沒有什么驚天動地的話題,都是些瑣碎的日常。但季殊覺得,這樣的時刻,就是她最想要的幸福。
吃完飯,兩人各自洗了澡。
季殊換上舒適的睡衣,吹干頭發,走出臥室。書房的門開著,暖黃的燈光從里面透出來。
她走過去,輕輕推開門。
裴顏站在書桌前,背對著門口。聽到腳步聲,她轉過身來。
她手里拿著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
季殊的心跳漏了一拍。
“過來。”裴顏說,聲音很輕。
季殊走過去,在裴顏面前站定。她的目光落在那只絲絨盒子上,心跳越來越快。
裴顏打開盒子。
里面是一對戒指,和當年那對沒有送出去的很像,但又有些不同——線條更柔和了一些,邊緣更圓潤了一些,少了幾分冷硬,多了幾分溫潤。
內圈刻著兩個名字的首字母:P.Y.amp;J.S.
“這是新定制的。”裴顏說,聲音里帶著一種難得的、可以稱之為“緊張”的情緒,“那對舊的,被我放進了骨灰盒里。我不想把它們拿出來,就當是……給過去的告別。”
她取出一枚戒指,握住季殊的左手,鄭重地將它戴在季殊的無名指上,尺寸剛好。
季殊眼眶有些發熱。她也從盒子里取出另一枚,執起裴顏的左手,同樣緩慢而鄭重地,將那枚戒指推上裴顏的無名指。
兩只手,兩枚戒指,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季殊低下頭,看著那枚戒指,看著裴顏的手指與自己交纏在一起。然后她松開手,后退一步。
裴顏以為她要說什么,剛要開口,卻看到季殊雙膝一彎,緩緩跪了下去。
不是被命令,不是被強迫。是季殊自己選擇的,心甘情愿地,再次跪在最愛的人面前。
裴顏的呼吸停滯了。
“姐姐,”季殊仰起頭,琥珀色的眼睛里映著裴顏的身影,清澈而明亮,“我已經認真想過了。”
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曾經,我依賴您,害怕失去您,那是因為您是我唯一的錨點。但現在不一樣了,我不再是那個離開您就無法生存的孩子了。我有了自己的思考,自己的價值,自己的世界。我看清了您,看清了自己,也看清了我們之間的所有傷痛和不堪。”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給自己積蓄勇氣。
“可正因如此,我才更清楚地知道,無論我走多遠,變成什么樣的人,我的心里,始終有一塊地方,只屬于您。”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卻沒有絲毫猶豫。
“我依然渴望臣服于您,渴望與您建立那種帶有支配與服從的、深刻的、獨一無二的連接,渴望被您掌控、占有,聽從您的命令,接受您給予的一切。這讓我感到安寧,感到完整,感到來自靈魂的歸屬。”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把所有的勇氣都凝聚在接下來的這句話里。
“現在,我想再次選擇您,信任您,把我的心、我的身體、我的意志和我所有的愛,全部毫無保留地交到您手上。這是我經過所有痛苦、分離、思考和成長之后,依然確認的、最熾熱的渴望。”
她望著裴顏的眼睛,目光坦蕩而堅定。
“所以,您愿意,再次成為我的主人嗎?”
書房里安靜極了。
裴顏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跪在面前的季殊,一動不動。她的眼眶紅了,淚水在眼眶里打轉,卻始終沒有落下來。
她等這一天等了很久。
她也想。她很想。
這半年里,她無數次想過這個問題。想過季殊還會不會想要那種關系,想過自己還能不能給季殊那種關系,想過如果季殊不提,她要不要開口。
她不敢提。
她怕讓季殊想起那些不好的事。怕自己曾經的瘋狂和失控,會成為橫亙在她們之間永遠無法跨越的鴻溝。
所以她一直忍著,一直等著,一直不敢碰那個話題。
可季殊提了。
這個孩子,永遠比她勇敢。
裴顏蹲下身,和季殊平視。
“季殊,”她的聲音沙啞,帶著淚意,“你真的想好了嗎?”
“想好了。”季殊沒有猶豫,“我今生只愿臣服于您一人。”
裴顏的眼淚終于落了下來。她伸出手,輕輕撫上季殊的臉頰。
“季殊,”她的聲音在發抖,“謝謝你愿意再次選擇我。謝謝你愿意相信我。謝謝你……愿意把這樣的自己,交到我手上。”
她努力穩住自己的聲線,鄭重道:
“我答應你。我愿意,再次成為你的主人。”
季殊的眼淚也落了下來,但她是在笑。
“不過,”裴顏說,聲音里多了一絲認真,“我有一個條件。”
“什么條件?”
“我們要有一個安全詞。”
季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已經想好了。”
裴顏看著她,等她說。
“您猜猜看。”季殊說,眼睛里帶著一絲狡黠的光。
裴顏看著她,看了很久。那雙琥珀色的眼眸里,有很多很多東西——愛,信任,渴望,還有那些她們一起走過的、漫長的、充滿傷痛卻也充滿成長的路。
然后,她開口了。
“看見。”
季殊的笑容更深了,眼淚也流得更兇了。
“對,就是看見。”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落在裴顏的眉間,順著那道清冷的輪廓緩緩滑下。
“你看見了我,我也看見了你。”
“你看見了我的脆弱、我的倔強、我的掙扎、我的成長。”
“我看見了你藏在冷漠下的溫柔、藏在掌控下的恐懼、藏在傷害下的愛。”
“我們看見了彼此最真實的樣子,然后選擇了在一起。”
裴顏再也忍不住,伸手將季殊從地上拉起來,擁進自己懷里,緊緊地、用力地抱著,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里。
然后,她低下頭,吻住了季殊。
那個吻很輕,很溫柔,像一片羽毛落在唇上。沒有情欲的灼熱,沒有占有的粗暴,只有純粹的、干凈的、帶著淚水和釋然的觸碰。
季殊閉上眼睛,伸手環住裴顏的脖子,加深了那個吻。
不知過了多久,她們才依依不舍地分開。
季殊的嘴唇被吻得微微紅腫,臉上帶著紅暈,眼睛里卻亮晶晶的,像盛滿了星光。
“主人,”她靠在裴顏懷里,聲音帶著笑意,“夜還很長。”
裴顏看著她,眼中翻涌著太多說不清的情緒。最終,她只是微微彎了一下唇角,聲音低啞,散發出讓人心跳加速的溫柔:
“那……小殊準備好了嗎?”
“當然。”
裴顏彎下腰,一只手穿過季殊的膝彎,一只手攬住她的后背,將她穩穩抱起。
季殊的手臂環住裴顏的脖頸,把臉埋進她的肩窩。那熟悉的氣息包裹著她,讓她覺得所有走過的路、承受過的痛,都是值得的。
裴顏抱著她,走出書房,穿過走廊,朝臥室走去。
走廊的壁燈散發著昏黃的光,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交迭在一起,仿佛再也分不清彼此。
窗外,夜色正濃,萬籟俱寂。
而她們的故事,才剛剛翻開新的篇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