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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下旬,天氣熱了起來。
初夏的陽光照在皮膚上,不再溫吞,而是帶著幾分灼人的熱度。庭院里的樹木已經換上深綠色的夏裝,偶爾有風穿過枝葉,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季殊坐在書桌前,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著,她正在回復來自瑞士的郵件。
莉娜在郵件里寫了好長一串,問她什么時候回蘇黎世,大家都很想她,咖啡館的店員們也經常問起老板什么時候回來。季殊笑了笑,打字回復說暫時還回不去,但讓大家別擔心,她一切都好。
她又打開另一封,是海倫娜發來的,詢問她最近的狀態,提醒她即使回國了也要注意自我照顧,有什么情緒波動隨時可以聯系。季殊認真地回復了這封,說自己在堅持做心理咨詢,狀態穩定,感謝她的關心。
還有一封來自基金會負責人的郵件,說上個月資助的幾個項目進展順利,受助兒童的心理評估指標普遍好轉,還附了一份詳細的季度報告請她審閱。季殊簡單回復了幾句,表示自己會持續關注,需要資金或資源支持隨時開口。
郵件發出去后,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向窗外。
叁個月了。
距離她回到裴宅,已經過去整整叁個月。
她的身體恢復得很好,基本沒留下什么明顯的后遺癥。凌醫生在最后一次復查時,語氣里帶著幾分難以置信:“季小姐的身體條件,確實遠超常人。”
季殊聽完,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她想,這既是命運的偏袒,也是一場漫長的試煉。能承受多少,便要面對多少。天賦對她而言,從來不只是幸運,更是代價。
心理方面,在艾琳的幫助下,她已經能用更直接的方式去體驗那些和痛苦有關的情緒,創傷引發的身體反應也減輕了很多。同時,她建立起了更清晰的心理邊界,知道什么是自己的責任,什么不是。
兩周前,艾琳醫生回到了歐洲,咨詢轉為線上視頻模式,每周一次。
一切都在慢慢變好。
只是不知道裴顏怎么樣了。
這段時間,她都沒有再打探過裴顏的消息。不是不想,而是明白兩個人都需要這種不互相干擾的空間,去獨自走完最后一段修復的路。
“篤篤。”
房門被輕輕叩響,打斷了她的思緒。
“請進。”季殊說。記住網址不迷路jīle2.Cǒ m
門被推開,進來的是秦薇。她手里拿著一個白色的盒子,走到書桌前,把盒子放在季殊面前。
“小殊,這是裴總讓我交給你的。”
季殊微微一怔,低頭看向那個盒子。包裝很簡潔,沒有任何標識,她打開盒蓋,里面是一部嶄新的手機。
“裴總說,”秦薇的聲音在旁邊響起,“手機號碼還是你原來用過的那個,她一直沒注銷。還有,你以前在A國的所有社交賬號和郵箱,都已經恢復正常使用了。賬號密碼沒有變過,你隨時可以登錄。”
季殊看著那部手機,心里涌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原來的號碼。
她以為那個號碼早就被注銷了,沒想到裴顏一直留著,留了這么久。
“姐姐她……”季殊的聲音有些發緊,終于還是忍不住問道,“最近怎么樣了?”
“裴總明天就出院了。”秦薇說,“她的精神問題基本好了,心理咨詢也初見成效,和你一樣,轉為了線上視頻模式。不過江醫生還沒走,她決定在A國再待一段時間,說想陪陪家人,也順便再觀察一下你們的情況。”
季殊點了點頭,心里那塊一直懸著的石頭,終于落下了大半。
“原來如此,挺好的。”她輕聲說。
秦薇看著她,猶豫了一下,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裴總本來準備一出院就來見你。”她的語氣里帶著一絲無奈,“但是集團那邊有個非常緊急的能源項目,需要她去緬甸談判簽約。這個項目之前因為她住院,已經延期了一次,這次不能再拖了。所以她出院后,必須立刻趕往緬甸。”
“緬甸?”季殊微微蹙眉,“危險嗎?”
“那邊……不算很太平。”秦薇斟酌著措辭,“但裴總出行一向有完善的安保措施,我也會一直跟著她的,你放心。”
季殊沉默了一瞬,然后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秦薇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微微頷首:“那我先回去了。小殊,多保重。”
“你也是,秦薇姐。”
秦薇離開后,季殊低頭看著手里那部新手機,沉默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感覺。期待?緊張?還是某種更復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叁個月了。她以為自己已經準備好了,可當“裴顏明天出院”這個消息真正傳入耳中時,心跳還是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亮起。
一條新信息。
發件人的備注名,是“姐姐”。
季殊的呼吸停滯了一秒。
她盯著屏幕,手指懸在上方,遲遲沒有點開。她不知道裴顏會說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期待看到什么。
但她最終還是點開了。
消息只有一句話:
“等我,我會盡快回來。”
簡簡單單的八個字,沒有多余的修飾,沒有解釋,沒有任何情緒化的表達。是裴顏一貫的風格,簡短,直接,卻鄭重。
季殊的眼眶忽然濕了。
不是悲傷,也不是委屈,而是一種被觸動后的酸澀。這叁個月的分離,那些各自修復的日夜,那些沒有說出口的思念和等待,在這一刻,都凝聚在這幾個字里。
她沒有猶豫,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下回復:
“好,我等你。”
然后,她放下手機,拉開了書桌的抽屜。
抽屜里放著的,都是裴顏曾經送給她的禮物。包括那支刻著“Per Aspera Ad Astra”的鋼筆,那塊百達翡麗的腕表,還有那只監測她生命體征的電子表。想來,是裴顏從北山別墅將它取回,放在了這里。
自從回到裴宅的臥室,她已經無數次打開這個抽屜。每一件物品都承載著一段記憶,那些記憶像舊照片一樣,在她腦海里一頁頁翻過。
季殊拿起那支鋼筆,指腹輕輕摩挲著筆身上那行細小的拉丁文。
“循此苦旅,以達繁星。”
她想起裴顏把這支筆遞給她時說的話:“這條路你走得很好。這支筆,配你未來要書寫的篇章。”
那時候她十四歲,剛剛從“家主”改口叫“姐姐”,以為這是裴顏能給予她的最大認可。
如今十年過去了,她經歷了那么多,變化了那么多。她不再是那個把裴顏當作全世界的女孩,但那些記憶并未褪色。它們依然鮮活,依然溫暖,永遠不會被覆蓋。
她和裴顏會走向什么樣的結局?
她不知道。
這叁個月里,她想了很多次。每一個可能,都在她心里預演過。
可最終,她得出的結論是——無論什么結局,她都可以接受。
因為,無論她是否已經抵達繁星,她的心中,都已點燃永不熄滅的光。
季殊輕輕關上抽屜,把那些回憶暫時封存起來。
她又拿起新手機,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登錄以前的社交賬號和郵箱看看。
社交賬號上的未讀消息并不多,大部分來自她過去認識的老師、同學和社團成員,集中在她被“宣告死亡”的那段時間。
“季殊,真的不敢相信,你還那么年輕……愿你安息。”
“一路走好,愿天堂沒有傷痛。”
“你是我見過最優秀的學生,太遺憾了……”
“雖然我們沒說過幾句話,但聽到這個消息還是很震驚。R.I.P.”
“學姐,我還記得你教我的格斗技巧……我真的很難過。”
……
季殊一條一條地看過去,眼眶又有些發熱,但沒有哭。她只是默默地看完,然后退出了社交賬號。
接下來是郵箱。
郵箱里的未讀郵件更多,大部分是廣告、訂閱推送以及各種系統通知。她快速瀏覽著,手指在屏幕上滑動。
然后,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顧予晴。
季殊的手指頓了一下,點開了第一封郵件。
“季殊,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這封郵件。那天晚上我跑掉了,翻過圍墻后躲進了一個居民區,后來在我父親的接應下離開了A國。我一直想知道你怎么樣了,有沒有受傷,裴顏有沒有把你怎么樣。如果你有機會,給我回個信好嗎?不然我放不下心。”
第二封,是季殊被裴顏宣告“死亡”后不久。
“季殊,我不相信你死了,你不是那種會輕易死掉的人。一定是裴顏對外放出的假消息對不對?你只是被她藏起來了對不對?我不該聽你的話一個人跑,我應該留下來,至少……至少知道你到底怎么樣了……”
接下來的郵件,時間間隔越來越長。
兩個月,半年,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