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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您怎么了?”
這句話問得很輕,帶著遲疑,但確實問出了口。
她想知道。裴顏到底怎么了?為什么看起來這么痛苦?這么……破碎?
裴顏的身體劇烈地晃了一下。
像是被這句話刺中了某個最脆弱的地方。她眼中的狂躁有那么一瞬間的凝滯,出現了一種更深的、恐慌的情緒。但下一秒,那情緒就被更洶涌的怒火覆蓋。
“閉嘴!”裴顏厲聲喝道,“你有什么資格問我問題?!”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季殊的手臂。
然后,季殊看到了裴顏另一只手里拿著的東西——一支已經去掉保護帽的針劑,針尖閃著冷冽的光。
季殊下意識地往后縮,但手臂被裴顏死死攥住,動彈不得。
裴顏根本不給她掙扎的機會。她動作粗暴地將季殊的手臂扭過來,露出上臂。
酒精棉片的冰涼觸感一擦而過,下一秒,針尖刺入皮膚。
“嘶……”季殊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刺痛并不劇烈,但那種被強行注射未知藥物的恐懼,讓她汗毛倒豎。
冰涼的液體被緩緩推入靜脈。裴顏拔針的動作同樣毫不留情,針頭抽出,帶出一小粒血珠。她用拇指隨意抹去,扔掉空針管。
然后,她松開了季殊的手臂,后退一步,握著藤條,冷冷地看著她。
“跪好,趴下。”裴顏命令,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冰冷,但底下那股不穩定的震顫依舊存在,“把腳心露出來。”
季殊的腦子在飛速運轉。裴顏怎么會變成這樣,她給她注射的是什么?
她本能地有些抗拒。此時的裴顏顯然已經失去了冷靜,情況變得危險而不可控,她或許應該保護自己。
但理智告訴她不要輕舉妄動。她被裴顏強行注射了藥物,面對未知的藥物作用、未知的后果,任何貿然的行動都可能讓局面徹底失控。
于是,她依言轉過身,跪趴在墊子上,把雙腳從薄毯下伸出來,腳心朝上。即使知道這頓打躲不過去,即使內心抑制不住地恐慌,她也必須穩住自己,先觀察,再想對策。
很快,藥物開始生效了。
起初是細微的、針刺般的感覺,從注射點開始蔓延,很快遍布全身。皮膚變得異常敏感,薄毯的纖維摩擦過小腿,感覺像砂紙在刮。空氣流動帶來的細微溫度變化,也變成了清晰的刺痛。季殊咬住下唇,努力適應這種陌生的、被放大的感官。
然后,她感覺到藤條抵在了自己的左腳腳心上。
腳心的皮膚很薄,神經密集,平時稍微撓一下都會癢得受不了。當藤條壓上去時,季殊不由自主地縮了一下腳趾。
“別動。”裴顏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接著,藤條揚起了。
“咻——啪!”
第一下,抽在左腳腳心正中央。
“呃——!”
那不是普通的疼痛,而是被放大了不知多少倍的劇痛。整個左腿,甚至半邊身體,都因為這劇烈的疼痛而瞬間痙攣。
痛覺敏感劑。
季殊的腦子里閃過這個詞。原來剛才注射的是這個,難怪會這么痛。痛覺被成倍放大后,僅僅一下藤條,就讓她疼得無法忍受。
裴顏沒有停手,藤條再次揚起。
“咻——啪!”
第二下,抽在右腳腳心。
季殊的痛呼聲變了調。兩只腳心火辣辣地灼燒著,像被剝掉了一層皮。疼痛持續沖擊著她的大腦,幾乎要將她的意識沖散。
她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痛……太痛了……
可在這片疼痛的混沌中,另一個念頭頑強地鉆了出來:裴顏……到底怎么了……
這不是懲罰,不是樹立權威,也不是考驗。
這是發泄,是崩潰。是一個人在墜入深淵時,抓住身邊最近的人,一起往下拽。
然而,藥物讓反抗變得更加不可能,她說的話裴顏也完全聽不進去。她已經沒有退路,只能寄希望于裴顏能清醒過來。否則,身體很可能會留下不可逆的神經損傷,甚至死亡。
第叁下,迭在第一下的位置。
“咻——啪!”
這一次,季殊連完整的聲音都發不出了,只有一聲破碎的哀鳴,身體猛地一顫,然后軟了下去。
意識迅速遠離,黑暗包裹上來。在徹底失去知覺的前一刻,她最后看到的,是裴顏握著藤條的手。那只手在抖,抖得很厲害。
然后,世界徹底黑了。
藤條舉在半空,沒有落下。
裴顏站在原地,看著墊子上那個一動不動的身影,看著那雙已經腫起深紅色檁子的腳心,看著季殊慘白的、被淚水和冷汗浸濕的臉。
時間仿佛靜止了。
幾秒鐘后,裴顏像是突然從一場漫長的夢魘中驚醒。她的目光從季殊身上,移到自己手里那根藤條,再移到扔在地上的注射器。
她……做了什么?
給季殊注射痛覺敏感劑,用藤條抽打她的腳心,把她打暈了。
這不是考驗的一部分,也不是出于冷靜的憤怒或掌控。
這是純粹的瘋狂,是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失控。
因為她失眠?因為她看到季殊睡著了?因為她不知道該怎么辦?
胃部傳來一陣翻江倒海般的痙攣,她猛地彎下腰,干嘔起來,卻什么也吐不出來。
緩了幾秒后,她掙扎著站起來,走到門口,按下墻上的緊急通訊按鈕:
“醫療組,來禁閉室,現在。檢查她的情況,她被注射了痛覺敏感劑,準備相應的治療藥物。”
然后她推開門,逃也似的離開了那個房間。
恐懼、后怕、自我厭惡、茫然,讓她不敢留在這里,不敢想象季殊醒來后會怎樣,也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面對。
發動機啟動,車子駛入夜色。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家?公司?還是某個能讓她徹底消失的地方?
她只知道,她不能停。一旦停下來,今晚的一切就會追上她,把她撕碎。
后視鏡里,那棟建筑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