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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顏把項圈和手銬輕輕放到一邊,俯下身,一只手托住季殊的后頸,一只手穿過她的膝彎,將她打橫抱起,抱到那張無菌單上,小心地放下來。
季殊的身體軟綿綿的,任由她擺弄。裴顏把她的姿勢調整好,讓她平躺著,頭微微側向一邊。
然后她站起身,走進衛生間。
熱水從水龍頭里涌出來,她拿了一條干凈的毛巾,浸濕,擰干。水溫剛好,不燙也不涼。
她回到季殊身邊,半跪下來,開始給她清理身體。
先從臉開始。裴顏將毛巾輕輕覆上季殊紅腫的臉頰,避開嘴角的傷口,把那些干涸的淚痕、汗漬、血跡一點點擦去。
然后是脖子,鎖骨,胸口。毛巾經過左胸下方那個烙印時,她頓了一下。印記已經完全愈合了,圖案清晰,線條蜿蜒,嵌在皮膚里,像一枚永久的印章。她曾經那么想把季殊據為己有,用最極端的方式宣告所有權。此刻看著那個印記,心里卻只剩一片荒蕪的悲哀。
她把毛巾浸回水里,擰干,繼續往下。
所有有水漬的地方,她都擦得很仔細,毛巾洗了一遍又一遍,每一寸皮膚都不放過。
最后是私處。那片狼藉的景象讓她心頭一緊——穴口紅腫,邊緣有幾道新添的撕裂傷,和那些剛剛愈合的疤痕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新的,哪些是舊的。陰唇上還殘留著干涸的體液,有些地方已經結成了薄痂。
裴顏的眼眶紅了。
她起身,又去了一趟衛生間,換了干凈的毛巾?;貋砗?,她強迫自己穩住,用最輕的力道,一點一點地把那些血污和體液擦干凈。季殊在昏睡中顫了一下,發出一聲細微的嗚咽。裴顏的手頓了頓,等她安靜,然后繼續。
清理完成后,裴顏找出藥膏,小心地涂在那些傷口上,一層一層,直到每一道傷痕都被覆蓋。
然后,她重新把季殊抱起。
這一次,她把她抱回了隔壁那間禁閉室——那間有墊子的、季殊住了很久的禁閉室。
墊子是新換的,裴顏把季殊放在墊子上,讓她側躺,又從柜子里拿出一條薄毯,蓋在她身上。
做完這一切,裴顏沒有離開。她在墊子旁邊坐下來,靠著墻,把季殊的頭輕輕抬起,放在自己的腿上。
她低頭看著季殊。那張臉在昏睡中顯得格外安靜,沒有恐懼,沒有順從,沒有那些讓她心碎的表情。只有一張年輕的、疲憊的、傷痕累累的臉,像一個玩累了的孩子,終于睡著了。
裴顏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輕輕落在季殊的眉間,順著那道弧度慢慢滑下來,劃過眉尾,劃過太陽穴,最后落在臉頰上。
就在這時,她看到一滴淚,從季殊緊閉的眼角,緩緩滑落。
裴顏的手指僵住了。
她的心跳在那一刻漏了一拍,隨即瘋狂地鼓噪起來。季殊醒了?還是只是在做夢?
她不敢想,不敢想季殊是醒著的。
如果季殊是醒著的,那她剛才做的一切,那些小心翼翼的清理,那些輕柔的撫摸,那些藏在冷酷面具下的溫柔,就全被看見了。
她還沒有準備好讓季殊看到這些,還沒有準備好放下那些盔甲,露出下面那個千瘡百孔的、脆弱的自己。
她寧愿騙自己。
季殊沒醒,她只是在做夢,夢到了什么傷心的事,所以流淚。和她裴顏沒有關系,和她剛才做的那些事沒有關系。
仿佛只有在季殊睡著或昏迷的時候,她才敢讓那些被壓抑了太久的情感,從裂縫里滲出來。
因為這時候的季殊是安全的,是屬于她的。不是那個會思考、會質疑、會想要離開的獨立的靈魂,而是安靜的、脆弱的、可以被她藏在懷里不讓任何人看見的季殊。
裴顏知道這是自欺欺人,可她需要這點自欺欺人。她需要這些時刻,來確認自己對季殊的感情不是只有控制和占有,她還有溫柔的能力,而不是一個徹底的瘋子。
她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拭去那滴淚。動作很輕,輕得像怕驚碎一場夢。
然后,她再次托起季殊的頭,把她重新放回墊子上,站起身,低頭看了季殊最后一眼。
那張臉上的淚痕已經被她擦掉了,蹙起的眉頭也似乎舒展了一些。紅腫的臉頰在燈光下依舊刺眼,但至少,她看起來沒有那么痛苦了。
裴顏轉身,走出禁閉室。
門在她身后輕輕合攏。
走廊里很安靜,燈光很亮。她的背影依舊挺拔,步伐依舊穩定,像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只有她自己知道,剛才那短短的幾十分鐘里,她離崩潰有多近。
禁閉室里,季殊依舊保持著側躺的姿勢,一動不動。
她的眼睛緊閉著,呼吸均勻而綿長,看上去睡得很沉。
可她的睫毛在微微顫動。
從裴顏把她抱起來的那一刻,她就有感覺了。那些溫柔而小心翼翼的觸碰,和之前那些帶著懲罰意味的對待完全不同。毛巾擦過皮膚的時候是溫熱的,力度是輕的,像是在擦拭什么珍貴的東西。
她知道那是裴顏。
只有裴顏會這樣碰她。只有裴顏會有這樣的手,這樣的溫度,這樣的力度。只有裴顏會在把她弄得遍體鱗傷之后,又用這樣的方式給她清理傷口、涂藥、蓋毯子。
她很想睜開眼,看看裴顏此刻的表情,想確認那些溫柔是不是真的,想告訴她不要緊,她不怪她。
可她不敢。
她怕一睜眼,裴顏又會變回那個冷漠的主人,用冰冷的眼神看著她,用刻薄的話語羞辱她,用更殘忍的手段懲罰她。
她太累了,累到沒有力氣再去承受一次那樣的對待。所以她選擇繼續閉著眼裝睡,假裝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可當裴顏的手指撫過她的臉頰,當她感覺到那只手在微微發抖,當那些溫柔的、小心翼翼的觸碰,一點一點瓦解她心里那堵好不容易筑起來的墻時,她控制不住了。
那滴淚從眼角滑落,不是因為她想哭,而是因為那些被壓抑太久的情緒終于找到了一個出口。委屈、心疼、思念、恐懼、愛,所有的一切混在一起,變成一滴溫熱的液體,背叛了她的意志。
她感覺到裴顏的手指停住了。
那一刻她的心跳幾乎要停止了。完了,被發現了。裴顏會怎么想?覺得她在裝睡,覺得她在耍心機?會生氣或是再懲罰她嗎?
可裴顏只是輕輕拭去了那滴淚。
季殊躺在那里,閉著眼,聽著自己的心跳聲,聽著裴顏的呼吸聲,感覺著那只手離開后臉頰上殘留的溫度。
她想:我就知道,你不是不在乎,你只是不敢讓我知道你在乎。
她在心里嘆了口氣,把自己更深地埋進薄毯里。毯子上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還有裴顏身上那種清冽的氣息。她貪婪地吸了一口,讓那些氣息填滿她的肺,然后沉入了真正的、安穩的睡眠。
這一次,她沒有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