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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的午后,季殊剛看完一部紀錄片,正靠在沙發上打算用手機查點資料,恰好收到了顧予晴發來的消息。
消息里說,這個月下旬,S市將舉辦第十屆文學、哲學與社會學國際論壇,屆時會有許多海內外知名學者到場分享。顧予晴的導師也在受邀之列,并且給了她兩個入場名額。于是顧予晴便來問季殊,要不要一起去S市參加。
“小殊,你還沒去過S市吧?論壇一共叁天,結束后我們可以順便在那兒玩幾天,就當一次短途旅行。八月底回來,正好趕上開學,什么都不耽誤。你有興趣嗎?”
季殊打開顧予晴發來的論壇鏈接,瀏覽了片刻。
論壇的主題確實吸引她,而S市,那個兼具現代繁華與歷史底蘊的國際化大都市,她也一直想去看看。
自從上次咖啡館里的交談后,她和顧予晴的聯系似乎更頻繁了些。話題漸漸不再只圍繞書本和講座,偶爾也會聊起日常瑣事,或者分享最近在聽的音樂。
顧予晴身上有種令人安心的平和,像初秋午后的陽光,溫暖而不灼人。季殊很珍惜這份友誼,因為這是她完全憑借自己意愿建立起來的關系。
只是她隱約感覺到,裴顏似乎并不那么樂意看見她和顧予晴走得太近。但裴顏從未明確阻攔過。
而且季殊始終覺得,裴顏那種極度理性的人,大概不會有“吃醋”這種情緒。裴顏只是習慣掌控一切,包括她的社交圈。
那么,自己和顧予晴一起去另一個城市,裴顏會同意嗎?
“我挺感興趣的,”季殊回復道,“但我需要問一下我姐姐。”
“嗯嗯,應該的。”顧予晴很快回了過來,“我等你的消息。”
季殊猶豫再叁,還是決定開口。她選擇在晚餐后,裴顏心情看起來還不錯的時候。
“姐姐,”季殊盡量讓語氣聽起來輕松隨意,“顧予晴——就是我之前提過的那個文學系的朋友——她導師八月下旬要去S市參加一個國際論壇,給了她兩個入場名額。她邀請我一起去。”
裴顏正在喝茶的動作頓了頓。她放下茶杯,望向季殊:“具體什么時候?”
“8月23號到25號,論壇叁天,之后我們想在S市玩叁天,28號晚上飛回來。”季殊語速不自覺地加快,“沒多少天的。”
“你想去?”裴顏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季殊點點頭:“論壇主題是文學、哲學和社會學,很多我想聽的學者都會去。而且……我也想去一個陌生的城市看看。”
這句話讓裴顏的眉梢微動。她想起季殊曾經多次提出想出去看看,都被她以不安全或時機不合適為由拒絕了。
餐廳里陷入短暫的沉默。裴顏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那是她思考時的習慣。
她確實不愿意季殊和顧予晴獨處,而且季殊提起顧予晴時的語氣,那種放松和愉悅,讓裴顏心里泛起一種陌生的酸澀。她分辨不清那是什么情緒,只覺得不舒服。
可她也知道,如果拒絕,季殊一定會很失望。她們的關系好不容易重新走近,她不想再因為這樣的事,把季殊推遠。
更重要的是,裴顏在心底某個角落,藏著一絲試圖“正常”起來的愿望——在安全界限內,能像普通的姐姐那樣,支持妹妹交朋友,鼓勵她去探索世界。盡管這種想法很危險,甚至會讓自己極度不安。
“那就去吧。”裴顏終于開口,聲音平靜,“注意安全,保持聯系。”
季殊愣住了。她設想了裴顏各種可能的反應,冷淡的否決,嚴厲的質問,甚至可能又是一場爭吵。唯獨沒想到會這么順利。
“您……同意了?”她難以置信地問。
“嗯,行程確定好以后,記得把信息發我一份。”裴顏又低頭抿了一口茶,強行把內心的復雜情緒壓了下去。
季殊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喜悅,還有某種釋然。她走過去,從背后摟住裴顏,臉頰貼在她背上,小聲說道:“謝謝主人。我會每天給您發消息的。”
裴顏沒有轉身,只是抬起手,覆在季殊環在她腰間的手上,很輕地握了握。
那一刻,季殊真的相信裴顏在改變——變得愿意尊重她的意愿,給她更多的空間。她對兩人的感情重新燃起希望,覺得也許有一天,她們真的能找到一種健康平衡的相處方式。
接下來,季殊開始興奮地規劃行程。她很快回復顧予晴,確認了參與。兩人在線上詳細討論了論壇議程,S市的著名景點、特色美食、交通路線,查機票,訂酒店,制定游玩計劃。
當所有安排都敲定后,她將詳細的行程文檔發給了裴顏。
裴顏回了一行字:“收到,祝你玩得開心。”附帶發來一份裴氏集團在S市常駐勢力的緊急聯系名單,讓她有需要可以動用。
季殊看著屏幕,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裴顏總是這樣,話不多,卻永遠用自己的方式在意著她。
一切都顯得順利而平常,直到季殊出發前叁天。
秦薇拿著一份報告急匆匆地走進裴顏的辦公室,面色凝重,甚至忘了敲門。
“裴總,情報與安全部門有緊急發現。”秦薇的聲音帶著罕見的緊繃,“是關于顧予晴的。”
裴顏從文件中抬起頭,目光銳利:“說。”
“兩件事。”秦薇深吸一口氣,“第一,我們動用了非常規手段,追溯了之前那款網絡游戲中與季殊小姐結成情緣的賬號‘青空’的真實使用者。最終鎖定,該賬號的實際操作者,是顧予晴。她使用的是經過偽裝、關聯到另一個同校普通女學生的實名認證信息。這種刻意隱藏身份的行為,本身就非常可疑。”
裴顏的眼神驟然冷了下來。游戲里和季殊結成情緣關系的女玩家“青空”,竟然真的是顧予晴?這是否意味著,顧予晴對季殊的接近,從一開始就是有目的性和有計劃的,校園里的所有“偶遇”,都是刻意為之。
秦薇繼續匯報:
“第二,我們通過特殊渠道,對顧予晴的背景進行了更深入的核查。發現她現有的身份信息,存在某些無法合理解釋的細微矛盾和時間線上的模糊點。更重要的是,我們監測到她近期頻繁通過高強度的加密通信渠道,與境外某個未知IP地址交換信息。信息內容因加密等級極高,暫時無法破解,但傳輸頻率和模式顯示,這絕非普通學術或私人通信。顧予晴的背后,似乎存在一股我們之前未曾察覺的、具有一定技術能力和隱蔽性的神秘勢力。”
裴顏看著報告上的文字,血液似乎都涌向了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顧予晴接近季殊的真實目的是什么?錢?裴氏集團的機密?還是……
一個更加可怕、一直深埋在她心底的猜測,猛地躥了上來——季殊的身世。
當年從地下搏斗場帶走季殊后,裴顏曾讓手下深入調查過她的來歷,卻發現季殊五歲前的記錄一片空白,如同被人為徹底抹去。能做到這一點的,絕非普通勢力。裴顏曾懷疑季殊出身不凡,甚至是某些勢力斗爭下的犧牲品。但她將季殊保護得太好,多年來風平浪靜,這個猜測也逐漸被她壓下。如今,顧予晴的詭異出現和行動,像一把鑰匙,捅開了那扇塵封已久的門。
如果顧予晴,或者她背后的勢力,是沖著季殊的身世來的……裴顏感到一股寒氣從脊椎爬升。季殊和她單獨去S市?離開自己的勢力范圍?那無異于羊入虎口!
裴顏霍然起身,眼底風暴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