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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顏看了她一眼,沒對最后一句做出直接回應,只是說:“報告不急,假期適當放松。書可以看,注意眼睛。”
“是。”季殊應道,心里有些淡淡的失落,但很快又被裴顏下一句話驅散。
“下周如果天氣好,我們可以再出門。”裴顏淡淡地說。
季殊眼睛一亮:“真的嗎?”
“嗯。”裴顏拿起一顆葡萄遞給她,“前提是你傷都好了。”
“肯定好了!”季殊接過葡萄,咬了一口,清甜多汁,一直甜到心里。
午餐后,她們在樹蔭下的長椅上坐下休息。季殊有些倦意,靠著椅背,看著波光粼粼的湖面,眼皮漸漸沉重。裴顏沒有打擾她,只是安靜地坐在一旁,目光放遠。
不知過了多久,裴顏輕輕碰了碰季殊的肩膀:“我去車上拿點東西。”
季殊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看著她起身朝停車場走去。
沒過多久,裴顏回來了,手里拿著的東西卻讓季殊瞬間清醒,瞪大了眼睛。
是一塊輕便的畫板,和一套素描工具——鉛筆、炭筆、橡皮、美工刀、定畫液,一應俱全。
裴顏將畫架支在季殊面前,調整好角度,然后自己坐到了長椅的另一端。
“來畫我吧。”她說,語氣平靜無波,仿佛在說“來吃飯吧”一樣自然。
季殊徹底愣住了,看看畫板,又看看已經擺好姿勢、目光平靜望向湖面的裴顏,大腦一時無法處理這突如其來的信息。
畫畫?畫裴顏?
這么多年來,她確實一直在偷偷畫裴顏。在無數個獨處的時刻,在素描本上,用鉛筆一遍遍描摹裴顏的輪廓、側影、那雙深灰色的眼睛……那些畫被她仔細地收藏在一個帶鎖的盒子里,從未示人。
那是她隱秘的寄托,是她無法宣之于口的情感的宣泄口。
可現在,裴顏就這么光明正大地、主動地坐在她面前,讓她畫。
這簡直是無法想象的。
“怎么,”裴顏見她半天沒動,轉過臉來看她,唇角似乎極輕微地勾了一下,“偷偷畫過那么多次了,今天不會畫了嗎?”
季殊的臉“唰”地紅了,心跳如擂鼓。
“主人,您……您怎么知道的?”她聲音都有些發顫。
裴顏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重新將視線投向遠方:
“給你這個機會了,不要錯過。”
季殊立刻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是啊,問什么呢?裴顏想知道的事,有什么能瞞過她?重要的是,現在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畫她了。
“嗯嗯,我一定珍惜。”季殊鄭重道。
她拿起鉛筆,在畫紙上落下第一根線條。手指因為激動而有些微顫,但她很快穩住了心神,全神貫注地投入進去。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裴顏身上灑下斑駁的光影。她今天沒有挽發,微卷的長發披散在肩頭,休閑的白襯衫領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鎖骨。她坐姿并不刻意挺拔,卻自帶一種沉靜優雅的氣場。側臉線條完美,鼻梁高挺,下頜線清晰利落,長睫微垂,目光落在不知名的遠處,深邃而平靜。
季殊覺得,今天的裴顏,有一種不同于往日的美。少了商場上殺伐決斷的凌厲,多了幾分閑適淡然,卻依舊美得驚心動魄,像一幅定格在時光里的古典油畫。
她畫得很慢,很仔細,每一筆都傾注了全部的心神。鉛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混合著遠處的鳥鳴和近處的風聲,構成了一曲寧靜的伴奏。
裴顏非常配合,幾乎一動不動,只有偶爾眨動的眼睛和微微起伏的胸口顯示她是個活生生的人。她的目光時而望向湖面,時而似乎落在季殊身上,但都很短暫,很快又移開,不給季殊造成壓力。
時間在筆尖悄然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季殊終于放下了筆,輕輕舒了一口氣。畫紙上,裴顏的肖像已然完成。不是百分百的寫實,帶著她個人風格的藝術處理,但神韻抓得很準,尤其是那雙眼睛里的深邃與平靜,躍然紙上。
裴顏似乎察覺到她畫完了,站起身,走了過來。
她站在畫板前,靜靜地看著那幅畫,季殊則有些緊張地站在一旁。
良久,裴顏的唇角微微向上彎起一個極小的、卻真實存在的弧度。那是一個很淡的笑,卻讓季殊不可自抑地心動。
“畫得不錯。”裴顏評價道,然后伸出手,直接將畫紙從畫板上取了下來,小心地卷起。
“主人?”季殊疑惑。
“我收著了。”裴顏言簡意賅,將卷好的畫拿在手里,沒有還給季殊的意思。
季殊先是一愣,隨即一股巨大的喜悅和滿足感涌上心頭。裴顏要收藏她畫的畫!這比任何稱贊都更讓她激動。
“好……”她輕聲應道,臉頰因為開心而泛著紅暈。
裴顏看了看時間:“不早了,走吧。”
她利落地收拾好畫具,兩人一起走向停車場。回程的路上,季殊依舊坐在副駕駛,心情卻比來時更加輕盈雀躍。她時不時偷偷看一眼開車的裴顏,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車子沒有開回裴宅,而是駛向了湖邊另一片更幽靜的區域。這里散落著幾棟獨立的別墅,掩映在茂密的林木之中。裴顏在其中一棟外觀簡約現代的叁層別墅前停下。
“這是……”季殊有些驚訝。
“我名下的。”裴顏解開安全帶,“今晚住這里。”
季殊跟著下車,走進別墅。內部裝修是裴顏一貫喜歡的風格,簡約、冷感、高品質,巨大的落地窗將湖景引入室內,視野極佳。
“你的傷口應該可以碰水了。”裴顏邊脫外套邊說,“先去洗個澡,放松一下。浴室在二樓左手第一間,洗漱用品都有新的。”
“是,主人。”季殊應道,拿著裴顏遞給她的干凈毛巾和浴袍上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