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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這么做?”裴顏追問,目光緊緊鎖住她傷痕累累、顫抖不已的身體。
季殊終于號啕大哭,將心底積壓的所有情緒吐露出來:
“我總是怕……怕做得不夠好,給你丟臉,讓你失望……怕不配做你的妹妹……我只是……只是想有個地方……能喘口氣……痛一下……好像就暫時忘了……忘了那些必須完美的要求……忘了那些要猜度的人心……”
她哭得幾乎窒息,身體因劇烈的抽泣和未散的疼痛而不斷痙攣。“對不起……姐姐……對不起……我不該騙你……我不該傷害自己……我錯了……真的知道錯了……”
裴顏沉默地聽著,看著刑凳上那個被她親手責打得痛哭失聲、徹底剝去所有偽裝的少女。
那些交錯腫起的紫紅色棱子,不少已經破皮滲血,在冷白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目。
裴顏扔下了手中的藤條。
“記住今天的痛,季殊。”裴顏的聲音依舊很冷,卻似乎有什么更深沉、更復雜的東西在底下洶涌,她走近兩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季殊淚眼模糊的臉。
“第一,你的身體,你的生命,是我裴顏的。我把你帶回來,養大,塑造,不是讓你拿來隨意傷害、用來發泄的,你沒有這個資格。任何形式的自我傷害,都是對我的背叛和褻瀆,我絕不允許。聽懂了嗎?”
季殊哭得說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拼命地、用力地點頭,眼淚洶涌而出。
“第二,”裴顏俯身,開始解開她手腕和腳踝上已經被汗水浸濕的繩索,“在這個世界上,你可以對任何人戴面具,說假話,玩手段。但對我,不行。我要你絕對的坦誠,真實的想法,真實的情緒,哪怕那是丑陋的、脆弱的、不堪的。你的偽裝和謊言,是對我們之間關系的最大侮辱。”
她頓了頓,繼續道:
“如果覺得累、覺得壓力太大、撐不下去了,你可以停下,不必追求完美。我不會因此苛責你,你也不必覺得丟了我的臉。你的那些情緒,可以寫下來給我看,也可以直接對我講,任何方式都可以。在我面前,你可以失控,可以不夠好,只需要讓我來處理。這是命令,是你今后唯一的解決方式。明白嗎?”
繩索解開,季殊像被抽走了所有骨頭,徹底癱軟下來,連從刑凳上滑落的力氣都沒有。裴顏彎下腰,將她打橫抱起。
這個突如其來的、帶著熟悉清冽氣息的懷抱,與剛剛經歷的冰冷殘酷形成了極致對比,讓季殊壓抑的哭聲再次爆發出來,比剛才更加洶涌、更加無助。
這一次,不僅僅是出于身體難以忍受的疼痛,更是一種混雜著極致的恐懼、深刻的悔恨、被看穿所有不堪后的羞恥,以及……某種在絕對威嚴和嚴厲懲罰之后,奇異誕生的、崩塌后又隱隱開始重塑的、更深層的依賴與歸屬感。
裴顏抱著她,離開了那個冰冷、肅殺、令人窒息的地下室。季殊蜷縮在她懷里,身體因疼痛和哭泣而不停顫抖。
“今天的事情,是第一次,但我也希望是最后一次。”裴顏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若再犯,懲罰會比今天重十倍。記住了嗎?”
“……記住了,姐姐。”季殊把臉深深埋在她肩頭,哽咽著回答。
回到明亮溫暖的主宅,仿佛是兩個世界。但季殊身上的劇痛和心頭的震撼,卻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剛才發生的一切。
接下來的三天,季殊幾乎是在床上度過的。傷勢比她想象得更重,每一次輕微的移動都帶來撕裂般的疼痛。裴顏親自照料她,上藥,喂飯,動作依舊冷硬,卻細致入微。
季殊大部分時間昏睡,清醒時便望著天花板或窗外發呆。身體的劇痛是持續的警告,但更讓她反復回味的,是裴顏在地下室說的那兩句話,是那冰冷房間里的絕對權威,是疼痛到極限時被抱起的那一瞬間。
“你的身體,你的生命,是我裴顏的。”
“對我,你要絕對的坦誠。”
這些話霸道至極,蠻橫地宣告了絕對的所有權和掌控權。
但在經歷了這樣一場冰冷、痛苦、毫無保留的懲戒之后,季殊從中咀嚼出的,卻是一種極致的在乎和一種沉重的責任。
裴顏不允許她傷害自己,因為她是“裴顏的”。裴顏不允許她對她說謊,因為她們之間應該擁有“絕對的坦誠”。
這種嚴厲而殘酷的邊界設定,在季殊心中投下了一根無法撼動的錨,將她牢牢地系在了裴顏的身邊。
原來,裴顏如此在意她,在意到無法容忍她任何形式的自我放逐和欺騙,在意到要求她剝離一切偽裝,赤誠相對。
這份認知,像一道強烈的光,擊穿了她長久以來用完美表現構筑的保護殼,也照亮了她內心深處那份模糊的、對絕對歸屬和極致羈絆的渴望。
“主人”這個詞不由自主地浮現在季殊的腦海中。
她隱隱覺得,或許“主人”所代表的,不僅僅是掌控與服從,更是一種極致的責任、占有,以及……在這種嚴厲而毋庸置疑的邊界下,所能獲得的堅實的安全感與歸屬感。
那間冰冷的地下室,那些疼痛,那些命令,與此刻細致的照料,融合成一種完整的、屬于裴顏的烙印。
當然,此刻的她,還不敢,也不能將“主人”這個詞宣之于口。她只是蜷縮在柔軟的床褥間,在身體一陣陣的抽痛和心潮劇烈的起伏中,反復咀嚼著“姐姐”這個稱呼下,那份正在悄然變質、愈發沉重而滾燙的聯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