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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頭顱翻滾著落在地面,濺起大片殷紅,沿著地板緩緩流淌。
血腥氣瞬間彌漫整個房間。
目睹這一切的溫淺寧瞳孔因恐懼而縮小,她屏住呼吸,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那一幕的沖擊感太過強烈。她怔怔地望著地上的血泊,臉色慘白如紙,整個人都在發抖。
反應過來后,女孩踉蹌著后退一步,靠在床邊,呼吸急促,喘不上氣。
季寒臨回過身,目光在觸及她時,剎那間柔和了下。他緩緩收起刀,有些無措地叫了一聲:“寧寧……”
可他才邁出一步,女孩怕極了他一樣下意識往后縮,像只受驚的小獸,滿臉驚恐,眼底寫滿了慌亂與不安。
“你……你……”話未能成句,如鯁在喉。溫淺寧從未見過這樣的季寒臨。那個曾經在她身側低眉順眼的少年,如今殺人眼睛都不帶眨的,冷厲無情。
只覺得血腥氣越來越重,外面的殺伐聲隱隱傳來。溫淺寧的腦子里一片混亂,有很多遺憾她都沒搞清楚,仿佛所有的一切都超脫了她的掌控。
季寒臨為什么會帶兵而來?劇情……又和原本的走向不同了?
看著少女一雙杏眸里盛滿了驚懼與無措,季寒臨佇立原地,心中翻涌著復雜的情緒,既想上前將她護在懷里,又害怕嚇到她而不敢上前。
良久,他深吸一口氣,說出的話不容拒絕。
“寧寧,我帶你走。”
話音落下,他不再給她后退的機會,直接上前,打橫將她抱起。
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刀鋒尚未擦凈的腥氣混合著房間里彌漫的血潮,將溫淺寧徹底淹沒。胃里一陣翻涌,她差點吐了出來。
手指只能下意識地攥緊了男人胸口的衣襟,腦子里亂成一團,方才的驚嚇還未恢復,如今又被突兀的血腥和他灼熱的懷抱包裹,分不清究竟是害怕還是疲憊。
原本握在自己手心里的毒藥……在混亂之中不知跌落何處,她都忘了這回事,自然也顧不上去找。
眼皮越來越沉重,耳畔的聲音漸漸變得模糊。在男人懷里,溫淺寧不知不覺間就睡了過去。
*
溫淺寧沉沉睡了一日,纖弱的身子蜷在錦被之下,面色蒼白,眉心依舊緊蹙著,似乎仍困在夢魘之中。
而她睡了多久,床榻旁的季寒臨就坐了多久。
身上的盔甲早已換下,但也未曾真正合眼。男人眼底布滿血絲,薄唇抿成一條直線,手掌一遍又一遍輕撫著她冰涼的手背,似是想要用自己的溫度將她從昏睡中喚回。
溫淺寧不知道,在溫元昭起心動念,想要將她當成玩物送給謝云霽之時,他已得了密報。沒有多加猶豫一秒,季寒臨便決然打亂原有的進攻計劃,硬是提前了對宣平的攻勢。
只因他害怕,若是晚了一步,溫淺寧會遇到什么危險。
好在如今,
太醫診過脈,說她只是受驚過度,氣機受阻,所以遲遲不醒,并無什么大礙。
屋中燈火長明,而今又正值季寒臨剛剛一統天下之際,事務繁多,那些御案上的折子都移到榻側處理了,唯獨不曾放開女孩的手。
逐月這一日看到的便是這般情景。昔日那個清冷淡漠的少年質子,如今是手握天下的九五至尊,卻心甘情愿在床邊俯身注視著公主殿下,神色溫柔得醉人。
“陛下,您也已經許久沒休息了,請先去歇一歇吧,這兒還有奴婢和追云呢,奴婢們會好好照顧殿下的。”
終是忍不住,出聲勸了勸這個年輕帝王。
季寒臨沒有應聲,只是淡淡地搖頭,眼神依舊鎖定在床榻上的人影,仿佛全天下,他只在乎她。
追云站在一邊,目睹眼前的景象,心中也是五味雜陳。
她不由得回想起,不久前發生的事情……
那日,昭華公主喝下了一杯御賜的酒水后,就昏迷了過去,被暗暗送入相國府,她與逐月也被關進陰暗的小屋,靜待數日之后被賣往何處也不得而知。
那時的追云以為,自己這一生就要這么匆匆結束了。可就在這最黑暗的時刻,滾滾鐵騎踏破城門,大晏旗幟替換了原本的宣平旗幟。
而曾經被送入他們宣平作質子的少年,如今已成為了新帝。
沒有屠戮,沒有羞辱,她們被帶了出來,安置在如今的瑤光殿。
凝視著床榻上昏睡的公主,又看了看不遠處執拗守候的季寒臨,追云心頭一陣酸澀。她怎么會不明白,她們的生活一點沒受影響,反而還被優待照顧,全是因為眼前這位年輕帝王在意的人,是她們的公主。
但,追云的心情還是很復雜。
她是宣平人,從小便在宣平宮中長大,耳濡目染的忠君之念早已深植骨血。如今換了朝代,換了君王,縱然眼前這位大晏的新帝待她們公主百般周全,她心里仍舊有一種說不清的排斥與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