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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出突然,金露風身邊只有五百精兵,東夷的埋伏卻有近萬人,首領安察是東夷的第一勇士,向來貪婪殘暴,他見到金露風這一隊人馬,就像見到了到手的肥羊。
太奇怪了,東夷人好像早就知道自己在這里,否則怎么會埋伏這么多人,只為了襲擊一個五百人的小隊。金露風指揮布陣,將東夷的包圍撕開一個空檔,派親兵立刻回去求援。
金露風等人被東夷軍團團圍住,她眼尖看到,安察身邊,有一位戴著兜帽的黑衣人,不時地在與他耳語,那安察聽罷立刻看向自己,露出興奮的表情,讓手下都住手??磥磉@黑衣人知曉自己的身份,金露風思索著對策,她只有五百人,與東夷人作戰就是螳臂當車,為今之計,只有先拖延時間,等援兵到來了。
安察舉著兩柄巨斧,直奔金露風而來,金露風心領神會,提劍便上,與安察過了近百招,一時間兵刃錚錚。安察善使蠻力,金露風不得不盡全力與他對峙,雖未處下風,但仍被震得心神激蕩,胸口氣血翻涌不止。
金露風喘著氣,她的雙臂震顫,右肩鉆心疼痛,傷口再次裂開,血濡濕了衣衫。終于等到安察露出了一個破綻,正要伺機進攻,卻有利刃破空的聲音傳來,右臂一陣劇痛!金露風猛地抬頭,見那個戴著帽兜的黑衣人舉著一把機關弩。
安察身上亦是大大小小的劍傷,有兩處刺在腰側,深可見骨。見自己的對手被他人所傷,怒罵了一句,轉身離去,他不屑于趁人之危。黑衣人趁機走上前來,舉起弩箭,對準了金露風。
你是中原人?金露風對痛苦恍若不覺,伸手便將短箭拔下,就像折取一根樹枝那樣輕松。這人還認識自己,一定不是普通人,究竟是誰通敵叛國,將機關術帶去了東夷?想必之前射傷自己的巨弩也是此人的手筆。
黑衣人冷笑,是又如何?金將軍,久仰大名??上憬袢毡銜嵘碓诖耍谙碌某鹨部蓤罅恕?
金露風不屑道:藏頭藏尾,只會暗箭傷人。你想殺我報仇,憑本事來,通敵叛國,令人恥笑。
黑衣人十分激動,叛國?你們將白的說成黑的,哪還有什么國法!我父親究竟做錯了什么?連個審問也無,你說殺就殺!我今日就取你的性命,祭奠先父的亡魂!
五百將士幾乎都負傷了,眼見東夷人又要沖上來,他們紛紛操起兵戈,視死如歸。幾個士兵將金露風護住,副將道:將軍快走!
金露風沉著道:不要慌張,我已將安察重傷,這個黑衣人并不能完全讓東夷人聽話,你們謹防他暗箭傷人。
金露風高聲喊到:我軍的援軍已到!將士們守??!
她內心清楚,援軍并沒有到。若是沒有托大,將自己置于險境,做誘餌讓東夷亮出底牌之前也是,故意受傷,讓東夷放松警惕。她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么了,屢次用性命相搏反正也沒有人會在意,不是嗎?
現在認輸為時尚早,黑衣人想殺她,也沒那么容易,她左手執劍,氣勢不減半分。
黑衣人命令道:別聽她胡說,根本沒有什么援軍!上!殺了她就是大功一件!
東夷人興高采烈地欲沖上來,卻在這時,聽到一聲中氣十足的聲音。
誰說沒有援軍?
金露風看著騎馬而來的女子,瞪大了眼睛。
百里蔚穿著一身甲胄,騎著白馬,踏風而來。她舉著一面金色的令旗,背后是千軍萬馬。
整整十萬精兵,令局勢瞬間逆轉,這下換成了東夷人深陷包圍。黑衣人慌忙吼道:不可能,渝關城撐死只有兩萬兵馬,怎么會突然出現這么多人!
金露風亦是面露驚訝,她沒有得到任何京城派兵增援的消息,也沒想到百里蔚會親自過來。
百里蔚策馬奔至金露風跟前,翻身而下,她看到金露風的右肩正在滲血,衣服紅了一大片,手臂上還有一個明晃晃的箭傷,又見她臉色蒼白,眼底浮青。她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什么時候竟然也輪到別人來傷她。
幸好自己來得及時
她轉頭去看東夷,東夷人被大軍圍困,一陣騷亂,被簇擁在主位的黑衣人顯然沒有金露風那樣沉著冷靜,百里蔚見他手中還拿著弩箭,知道是這人傷了金露風,她面色一冷。
將東夷賊子就地格殺,頭領,要活的。
金露風第一次見百里蔚這樣殺伐果斷的模樣,覺得十分新奇。她習慣了在戰場運籌帷幄,發號施令,還從來沒有被人這樣護在身后過。她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京城一直有她的密探,百里蔚在京中的一舉一動都離不開她的眼睛:她將政事打理的井井有條,賞罰分明,游刃有余;她御駕親征,卻沒有透漏出任何一點消息,讓東夷措手不及,甚至連自己也被蒙在鼓里。這是她的陛下,是她一手扶持起來的君主,如今也終于成為了可以獨當一面的帝王了。
陛下好威風,金露風向前走了兩步,下巴墊在百里蔚的肩膀上,整個人靠上去。她經過之前的一番激戰,身體乏力極了,她嘻嘻笑著:干脆讓你來當將軍如何?
百里蔚目不斜視:你少來。武將擅自離京,接連敗仗,還損失兩城。等回去再治你的罪。她動了動肩膀,起來,光天化日成什么樣子?
金露風幾乎把整個人的重量都掛在百里蔚身上。臣好虛弱。陛下與臣姐妹情深,想必其他人都會理解的。
百里蔚聽到她這胡說八道,翻了個白眼,但總算是沒有將她甩開。
在絕對兵力的碾壓下,一切陰謀詭計都不堪一擊,這一支東夷軍隊被打的丟盔棄甲,黑衣首領被活捉,押送到百里蔚跟前。
押送黑衣人的士兵將他的兜帽扯下,露出了一張消瘦的男人的臉,男人跪在地上,仇恨地瞪著金露風。
金露風見到他的面容,恍然道:是你啊。
這人是因通敵叛國被處死的大理寺卿彭萬之子,彭飛。金露風之前親自流放了彭萬一家,與彭飛見過一面。
彭飛昂著頭,一副破罐破摔的模樣,成王敗寇,我無話可說!
金露風笑道:這可不行,你究竟是如何從流放隊伍里逃出來,如何投奔了東夷,又如何破了侯城和平陽關,我可是很好奇。
彭飛驕矜自大,又愛吹噓自己,不待用刑,便一五一十的說了個干凈。
原來彭飛被流放之地,剛好就是與東夷接壤的侯城,侯城太守早些年受過他父親的恩惠,聽聞恩公之子流放到自己的轄地,便早早打通了關系,將彭飛接了出來,好模好樣的讓他在太守府住著。但畢竟不比彭飛在家時候舒心,他又是戴罪之身,受到諸多限制。再加上彭飛多有怨恨,父親為官這么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收些使臣的禮物又如何,何至于此!彭飛越想越氣,便偷了侯城與平陽關的城防圖,逃去了東夷。
彭飛這個人雖然是個紈绔,但也還是有些長處,他喜愛兵法,曾經鉆研過金露風行軍打仗的思路,又有城防圖在側,才能帶著東夷軍隊連破兩城。
若不是那傻大個非要與你比試,拖到援軍至,金露風,我早就取了你的性命!
百里蔚把玩著剛收繳來的弩箭,這東西做工不錯,老竹為骨,牛筋為弦,只需要一拉一扣,便可以射出短箭,即使是她這樣的弱女子,也能輕易使用。百里蔚瞇了瞇眼,瞄準了彭飛。
彭飛正洋洋得意地說著,突然感覺自己被一道凌厲的目光注視著,他見是另一個女子用弩箭指著他,這女子看起來弱不禁風,一點也不像是會帶兵打仗的樣子。他討饒道:
我在東夷也算待了一段時日,知道不少東夷的情況,只要你們把我放了,我都可以告訴你們。
百里蔚皺了皺眉,兩面三刀,確實無恥極了。
大丈夫憑本事立命,你們這么多人抓我,不算什么好漢。小將軍,方才金將軍與東夷首領比試,把他打的心服口服,你敢不敢也與我比試,若我贏了,就任我離去?
你該不會是不敢吧?別以為女子都能當將軍,勸你早日回家做女紅去吧。
彭飛挑釁著百里蔚,他只是想為自己再爭取一些時間,只要不死,總能掙得一線生機。
卻沒想到百里蔚只思索了片刻,竟然點頭應了。彭飛大喜過望,這女子細胳膊細腿的,還沒有自己高,怕是急于立功樹威,竟然讓自己撿了這么個大便宜。
將士們放開彭飛,將他和百里蔚圍在中間。隨百里蔚而來的副將捏了把汗,陛下也太大膽了,但看金將軍都沒說什么,他也不敢亂問,只好嚴陣以待,以免皇帝受傷。
金露風放開了百里蔚,將自己的劍解下,遞了過去,叮囑道:別受傷了。
百里蔚點點頭,接過劍,走到離彭飛兩步開外的地方,擺出了進攻的架勢。
彭飛心中一喜,見她拿劍的姿勢極不熟練,手臂肌肉也沒什么力量,肯定不是自己的對手,自己雖然不擅長功夫,但好歹是個男人,體格上就占了優勢。他看周圍的將士都十分在意這女子,金露風還將佩劍借予她用,定然是十分看重她。等下將劍奪了,把她劫持,定然可以逃出生天。若是不能去東夷,那就出海去往瀛洲。至于這個女子嘛,看著唇紅齒白的,若是聽話,便不殺了她,做個婢女或者奴隸好了。
百里蔚自然不知道彭飛的齷齪心思,卻知道示弱卻對自己有好處。她仍然記得上一次她拿著這把劍,被迫殺死了二十幾個侍衛,后來才知道彭萬收受東夷的賄賂,豢養私兵,他們并不是完全無辜。而眼前的彭飛,偷城防圖,通敵叛國,幫助東夷破兩城,不知害死了多少將士與城中百姓,更是死有余辜。
百里蔚凝神定氣,將力量灌注到執劍的手臂之中。她的眉眼向來是溫婉的,如今卻盛滿怒意。
凜冽寒風吹得衣袍獵獵作響,青絲飛揚。瞬息之間,百里蔚便拉近了與彭飛的距離,她十分清楚要離多遠,才能用這把劍恰到好處的刺死一個人。彭飛早準備好了趁百里蔚沖過來將她的劍奪走,但沒想到二人之間還有一段距離,而劍已近在咫尺。
百里蔚沒學過武,那些武學上的招式套路她一概不知,出招毫無章法,直刺要害,而彭飛過于輕敵,又只知招式,不會靈活變通,所謂亂拳能打死老師傅,大抵就是如此了。
冰冷的劍刃刺穿了彭飛的胸口,彭飛瞪大了眼睛,他怎么也不會想到,竟然會栽在一個不會武功的女子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