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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婦人的這句話,百里蔚心中僅有的希望也破滅了。她這一刀刺得精準,避開心脈,并不會危及性命,若是婦人能經過考驗,她便會救下婦人,再認了這孩子。
可惜。
百里蔚抽出匕首,濺出的血并不多。她再次向前突刺,這次則是瞄準了婦人的心臟。
金露風今日被兵部的一些事情耽擱了,沒有和百里蔚一起回來,她過來的時候,便被大宮女夕落喚住,說是皇帝正在偏殿等候。她一踏進偏殿,便看到這樣的光景:百里蔚懷中抱著一個嬰孩,面無表情地盯著她,地上倒著一具尸體,尸體的胸前插著刀子。
金露風挑了挑眉。
百里蔚冷冷地道:金露風,你不解釋一下嗎?
金露風倒也沒想要繼續欺瞞,她聳聳肩:是我做的。
金露風!百里蔚大聲叫著她的名字,怒道:你為什么要這樣做!你以為隨便找個孩子給我,說是皇兄的血脈,我就會相信嗎?!你是不是當我是傻子!把我耍的團團轉,有意思嗎?!
皇兄向來潔身自愛,他的生前死后的名聲,豈容你這樣糟踐!你還想要我將這孩子計入族譜?計在皇兄的身后,讓他領受這不明不白的后人!讓我一輩子都無顏去面見皇兄!
金露風!你怎么可以這樣?你就是再想折磨我,沖著我來!別牽扯無辜的人!我皇兄好歹也是你的表哥!是你的未婚夫!他待你不薄,你怎么能這樣污他!
這是自大婚之后,百里蔚第一次跟金露風說這么多的話,她實在壓抑了太久了,她不懂,為什么金露風口口聲聲說喜歡她,卻每次都要令她痛苦。她將孩子放在榻上,你知道我有多么的期待,有多希望皇兄真的有一個孩子,這是我血脈相連的親人啊!是我唯一的哥哥生命的延續啊!你竟然用這種事來耍我!
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傾盆之下,宛如滅頂。
金露風似乎沒有想到百里蔚的反應這般大,她遲疑了片刻,解釋道:我只是想給你尋一個繼承人,他長得很像百里溪,沒有人會懷疑她走近了一些,想讓百里蔚冷靜下來,試圖抱住她,我我也是你血脈相連的親人。
百里蔚痛哭道:不要你!我不要你啊!
金露風舉在半空的手停了下來,若是沒有記錯,這是百里蔚第一次以這樣決絕的態度對她說。
我不要你。
百里蔚恨道:金露風,我受夠了!你對我真的有真心嗎?每當我有一點喜歡你的時候,你總能及時地讓我意識到你就是一個惡魔!你只是享受操控我的樂趣是吧!我受夠了!我再也不想見到你,你現在就離開,不準再踏入后宮一步!不然,
百里蔚俯身拔起那把匕首,對準了自己的心臟:我是殺不了你,但我可以殺了我自己。
金露風見百里蔚認真的表情不似作假,她拿刀的手極穩,看起來是鐵了心要尋死。金露風面露緊張,她安撫道:好,我走,你別傷害你自己。
就在百里蔚以為她要轉身而松懈的瞬間,金露風迅速地沖上去,撞擊她的肘部,手掌切向腕脈,匕首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金露風順勢將百里蔚抱住,百里蔚反應過來,瘋狂地捶打著金露風。
你放開我放開我!
金露風興奮中又帶著一絲小心翼翼,她說:你剛才說你喜歡我,是不是?
百里蔚打累了,在金露風的懷里喘著氣:是我說的,怎樣?金露風,但我更恨你!
恨她擾亂她平靜的生活;恨她肆意妄為令她痛苦;恨她從來不考慮她的心情;恨她傷害方世白;恨她用孩子來騙她;恨她讓自己動了不該動的心。
金露風得了她的肯定,心中狂喜,她緊緊地擁著百里蔚:我不再那樣了,好不好!小蔚,我們好好的在一起,過去的事情就讓他過去!我再也不傷害你了,我保證!你殺了那婦人,卻沒殺這孩子,你也想留他下來對不對!我們把他留下來,讓他成為百里溪的孩子,培養他做太子
百里蔚難以置信地瞪著金露風,都這個時候了,她竟然還想著貍貓換太子!她憤怒地推開金露風:你做夢!這孩子不是百里家的,有什么資格來做太子!太子只能是我的孩子!
金露風雙眼通紅:血緣有那么重要嗎?!上古先賢都是禪讓而來,賢者居之!百里蔚,我告訴你!只要我在一天,你就休想去找男人生孩子!你要是敢找,我就讓他們全都變成方世白那個鬼樣子,你找一個,我就閹一個!
金露風不提方世白還好,提了方世白,百里蔚更加火冒三丈,她怒道:你閹吧,你以為我會在意男人的死活嗎,你閹一個,我就再找一個,直到有孩子為止。除非你將世上所有的男人都殺了,都閹了,朝中大臣,邊境將士,街頭百姓,路邊乞丐,我都可以!反正不會是你!
大臣、將士、百姓、乞丐百里蔚竟然這樣輕賤自己!金露風抬起手來,想要給百里蔚一個耳光,可她看著百里蔚極怒極傷的眼睛,終究是下不了手。金露風的胸膛劇烈的起伏著,她怒吼一聲,轉身摔門離去。
百里蔚難受極了,她想找人說說話,可是偌大深宮,一個交心之人都無,她最終,還是去了方世白的凰鳴宮。
方世白正在自己與自己下棋,見到百里蔚,連忙迎了上去,他笑的和煦溫暖,好像是一直在等她,昨日百里蔚沒有過來,他也毫不計較。
這樣的包容與寬厚,令百里蔚不自覺內疚起來,自己連累他至此,他還無怨無悔,她已然將方世白當成了知交好友,在他面前忍不住淚流滿面。
方世白見百里蔚哭,心中一緊,慌忙地用袖子去擦百里蔚的眼淚:陛下怎么哭了?莫要、莫要這般委屈
有人安慰,百里蔚哭的更兇了,為什么為什么她總是這樣對我,這樣欺負我,明明說著喜歡我的她是個混蛋!
百里蔚沒有說她是誰,可方世白一下子就明白了,他心中泛起一陣酸意,原來并不是將軍一人一廂情愿,陛下也是情根深種方世白不知道如何安慰眼前哭泣的女子,他搜腸刮肚地想著話語:
可能,可能有誤會呢?將軍也不是那么壞的人,她只是偏激了一些,行事不按常理,一定不是真心想要傷害你的
不過她確實很過分!應該打她兩拳,我幫你!我幫你打她,下次她再欺負你,我來打她
方世白一會兒夸金露風,一會兒又幫著百里蔚罵他,仿佛在唱戲一般,總算是令百里蔚破涕為笑。百里蔚無奈地看著方世白,你怎么這么傻,她那樣對你,你還給她說好話。
方世白憨憨一笑:也沒有啦,她就是跟我打了幾次架,我是男人嘛,皮糙肉厚的,不怕打!
明明是細皮嫩肉的書生,百里蔚嫌棄地看著方世白瘦弱的胳膊腿,也跟著笑起來。
方世白見她終于展露笑顏,松了口氣。他很久沒見到百里蔚這樣發自內心的笑容了,朗若晴空,令人如沐春風。他感覺自己的心臟不受控制地跳動起來,若是百里蔚喜歡的人是自己的話,那該有多好啊。
他第一次放縱了自己,走上去抱住了百里蔚。
既然喜歡她那么辛苦,那你喜歡我好不好,我會對你好的,我會保護你的,永遠也不讓你哭。
百里蔚一愣,陌生氣息將她環繞,她發現自己并不厭惡方世白的擁抱,只是閉上眼睛,想的卻是另一個人溫暖。
百里蔚真心誠意的拒絕了方世白:你很好,但是,對不起,我不喜歡你。
方世白感覺自己的心不斷地下沉,像要掉進冰窟里,他嘆了口氣,認命的道:那讓我再抱你一會兒吧,就當是我剛才逗你笑,給我的賞賜。
百里蔚沒有抗拒,任方世白將她抱在懷里。只是在他的懷中越久,就越察覺到自己的內心,她果然是喜歡金露風的,情不知所起,也不知終結。可是,百里蔚苦笑了一下,她的心里的疙瘩,只怕這輩子也解不開了。
百里蔚突然感覺到不對勁,她與方世白離得極盡,她的小腹挨著方世白的腿,那里有一個熱熱的、鼓起來的、條狀的東西
百里蔚驚訝道:你
方世白猛地彈開,他臉像燒熟了的蝦子,對對對對不起!
百里蔚捂住嘴,你不是被割了嗎
方世白:?
方世白聽百里蔚說了來龍去脈,拍案而起,她怎么能這樣說我啊!真真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堂堂男兒,尊嚴何在!
百里蔚愣愣地道:所以其實她沒有對你那個啊?可是你那天的確走路都不穩了!
方世白羞憤道:她我是我不服氣,每天晚上都找她比試,結果總是被打的爬不起來,她還嘲笑我,這么弱也配娶你
百里蔚轉頭就走,她要去將軍府找金露風。
原來真的有誤會,原來金露風真的變了,她沒有傷害方世白!她原本是可以那樣對方世白的,永絕后患,她本來就是那種人。是怕她生氣嗎,又嫉妒他們成親,所以只好說些狠話騙一騙她?那假孩子呢?真的為了她想著,想找一個繼承人給她?或者其實孩子并不是假的,他長得那么像皇兄,也許真的是皇兄的孩子呢?
金露風這個混蛋,總是這樣自以為是,肆意妄為!
她要親自去再問一遍,究竟是怎么回事!
百里蔚翻遍了將軍府邸,也沒有找到金露風。
下人們唯唯諾諾地看著皇帝在府上翻找,都不敢說話,終于,府上的管家沒忍住問了一句:陛下可是在尋將軍嗎?
百里蔚急昏了頭,忘記直接問人了。對,你們將軍呢?!
管家誠惶誠恐地道:將軍應是走了,將軍今日剛到家,便接到了邊境傳來的密信好像是城破了,邊境守不住
百里蔚后退一步,走了?就這樣?解釋也沒有,告別也沒有,就走了?去邊境了?
多年之后的百里蔚想起她們這一次分離,她與金露風說的最后幾句話,是那樣的狠心又決絕,她就不由得后悔萬分。
若是自己能柔軟一些,不要和她吵架,與她好好說說話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