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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熹之在婚書中不寫白首永偕百年如露,與卿朝朝暮暮一類的話,只有他與琳瑯兩人名姓,吉時,恭請日月為證天地共鑒。
這份東西說是婚書可,說是共效一主的投誠書亦可,總之,這是顧熹之能寫出的極限了。
他本是想直接交予琳瑯的,但轉念一想,他與琳瑯關系并不親近,左右后面的聘禮還要送由東宮經手,干脆都一起好了。
顧熹之就又把婚書收了起來,再沒看過一眼,著手整理聘禮禮單。
這一整理便是一整個上晌,期間他只在琳瑯來時與他頷首招呼,走時聽他知會了一聲,連午膳時分都沒露面。
為此還被沈玉蘭數落了一頓,說他不懂規矩,沒有禮貌。
顧熹之不語,只一味將甫一整理好的聘禮禮單交給母親,讓她拿著他的俸祿將上述物件置買妥當。
“生絲茶葉雙數酒壇、玄纁束帛儷皮對雁……這些可都是成婚用的禮品啊,你買這些做什么?”沈玉蘭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兒子。
直到這時,顧熹之才告訴她:“母親說的不錯,兒子確要準備娶妻了。”
沈玉蘭完全瞠目結舌住了:“娶妻?這么突然,誰?是哪家的姑娘?”
顧熹之搖頭:“不是姑娘。母親上午才見過的,琳瑯。”
“什么?!”沈玉蘭聞言頓時聲調都變了,嗓音尖利起來:“不是,琳瑯?兒啊,你沒說錯吧,那可是個男人啊!!”
顧熹之肯定點頭,擊碎了沈玉蘭最后的幻想:“沒錯,是他。母親是知道兒子的,不會娶女子為妻。”
沈玉蘭自然知道兒子的陰私,但是,可是,那也不能:“你也不是完全不能娶女子啊,再試一試,說不定就可以了呢。即便不娶女子,為何忽然要娶一個男人為妻?這怎么能行呢?!”
顧熹之抬手捏了捏山根,眉梢緊蹙:“這件事說來話長,一時間我也沒辦法詳細解釋,總之,兒子確要娶妻,且是男妻,母親就照我的意思辦吧。”
“可這如何使得,你……”
“母親,兒意已決。而且這件事是太子殿下親自為兒指定的,已是板上釘釘不容更改了。”
“太子殿下?”沈玉蘭更是驚詫。
顧熹之又點頭。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這次沈玉蘭沒再說什么,再三確認是太子殿下的意思后,方才堅決不同意的態度竟然軟化了下來,像是認命般,沉默不語地同意了顧熹之的決定。
顧熹之頓感意外,不過已沒有時間再問母親的意思,時間緊張,母親出門采辦,他這邊亦不能閑著,還有公務亟需處理。
是的,顧熹之在決定盡快成婚的情況下仍堅持在翰林院當值,沒有告過一天假。
或者說,他從沒有將這場婚事當做婚事,不過完成任務而已。
翌日一早,姬檀就收到了顧熹之直接送到東宮的聘禮——三書以及下聘的禮箱清單,全都裝在一條長盒中,三書詳盡備至,聘禮置辦整齊,雖算不得多名貴,但成親該有的,一樣不缺,只要琳瑯這邊也妥當,可隨時將其取走。
姬檀打開三書觀閱,不禁笑了一聲:“還真是塊木頭,哪有人這么寫婚書的。”
也不怕討不著妻子。
姬檀搖了搖頭,一臉不知所謂地清清淺淺笑,左右不是他成婚,顧熹之是用心也好,是不知情趣也罷,與他何干,他只要對方成婚的結果。
小印子繼續稟報顧熹之的意思,成親事宜一切從簡,不必張揚。
“那怎么行?”姬檀當即纖眉一挑。
不說這是他親自指的婚,不可如此簡便,便是因著顧熹之的真實身份,惡心皇帝的企圖,這婚禮陣仗也絕不能如此簡易。不過顧熹之的家私并不豐厚,能拿出聘禮想來已經傾了幾乎全部了,再大辦婚禮,確實有些強人所難。
不過,這不是還有他么。
幫人幫到底,這件事姬檀自然不會袖手旁觀。
他早有先見之明,已經提前命人準備好樂儀紅妝了,不會過于鋪張繁雜,但該具備的陣仗一樣不會簡陋,這便是他送予顧熹之的新婚賀禮。
姬檀莞爾,隨手將三書收起放回盒內,轉而問起另一件事:“琳瑯那邊如何了?”
小印子道:“近來倒很安分,沒再模仿殿下了。”
“不過,他私底下的小動作沒停下過,目前瞧著雖不像是要對殿下不利,但總歸是個隱患,殿下還是不管么。”小印子一想到有人暗中打探自家殿下,就滿臉地忿忿不悅。
“無妨,且隨他去罷。”姬檀一笑置之,并不在意。
暗中打探他的人多了去了,或是意欲討好他,或是別有企圖。琳瑯的企圖并不難猜,無非是想通過他增進與顧熹之間的關系,在不影響大局的前提下,姬檀允許他這樣做,畢竟這也是他喜聞樂見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