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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步,姬檀又算錯了。
他自以為顧熹之的低頭是因為赧然,不好意思直視,殊不知顧熹之根本無心于此。
一曲終了,姬檀滿意令人褪下,并著手準備第二步。
宴會開場至今,茶水點心不斷,但重頭菜品都還沒上。不一會兒,數名奴婢端著托盤魚貫而入,為每位賓客呈上菜品,從獨占鰲頭到賽龍奪錦,一共九道大菜,其余小菜點心不計入其內,每位賓客都一般無二。
唯有一點不同。
上菜的人選不一樣。他們的是奴婢太監,顧編修的卻是方才演奏的俊美樂師。
“……”
這區別對待的未免過于明顯了。
于是,有官員開始感到不滿,并嘀嘀咕咕,最后實在看不下去了,站起身來恭聲問姬檀,這是為何?
顧熹之也發現了自己待遇特殊,同樣看向姬檀,等一個回答。
姬檀便出聲為眾人解惑了。
他自然不會說這是南風館的小倌,而是聲稱這些人都是他幫扶的可憐人家的孩子,走投無路,便讓他們學了個一技之長傍身,學成之后,他們甘愿留下為東宮效力,此番出來是主動為眾位大人侍奉的。
又有人不滿了,問,那為何只緊著顧大人一人侍奉?
這個問題,姬檀雙手一攤,表示他也不知道,他從未吩咐過樂師上菜,全都是他們自己拿的主意,自作主張行事。
言下之意,便是說樂師們只想為顧熹之侍奉,而不想為他人侍候了。
問話人自討了個沒趣,也不再問了,悻悻坐回席間用膳。
姬檀心念電轉,也覺得這樣不太合適,遂又換了個法子,喚來小印子命他下去辦了。
須臾后,方才的樂師們改頭換面,以覆帶面紗半遮面的全新形象出現,主動為在場的各位大人斟酒。當然,主要還是直奔顧熹之,但不再聚集,而是輪番上陣。
這下,打消了場中人所有的疑慮。
但卻更引人注目了。
原本這十二位樂師就生的樣貌不凡,令人驚嘆,但因他們奏樂吟曲時位置距離受限,匆匆一瞥過后未能記得全貌。
眼下好不容易能近距離見識廬山真面,偏偏又半遮半掩了起來,這副作態豈非更讓人心癢難耐,想摘下面紗一探究竟?
好奇心是人的本能,任誰都無法幸免。
姬檀不信顧熹之心不動。
只要有一個成功了,便不枉費他這一番籌謀設計。
是以,姬檀邊不疾不徐地用膳,邊不時望向顧熹之翹首以待。
但顧熹之又豈是一般人,沒有超凡的定力何以從沒有任何背景資源的寒門之中脫穎而出,登朝入仕。
因此,他對這些所謂樂師真不感興趣,甚至絲毫未覺這是專門而為他設的局。
小倌們眼見眉目含情目送秋波不起作用,登時轉換策略,改為在為顧熹之斟酒、上最后一道菜時提前熏香,以香誘他。
從前在南風館時沒有客人能逃脫得了這一招。
除非,那人不行。
做足準備信誓旦旦的小倌端著最后一道菜品粽葉艾團亭亭上前,一雙修長精致的手輕輕捧起青瓷高底圓盤躬身放到顧熹之面前。
顧熹之一如前幾次般始終連個眼神都欠奉,并不看他。
不過這沒關系,小倌還有最后一招。
他直起身繞至顧熹之身側,柔軟的身體幾乎快貼上了顧熹之,動作優雅挽袖為他斟酒。
顧熹之避之不及,剛要褪開,一股濃烈馨香先闖入了鼻腔,顧熹之霎時被嗆住,險些失態咳嗽起來,眉峰蹙起,有些不太高興。
他不喜歡這股馥郁的味道,亦從沒有熏香的習慣。
唯一近距離聞過、習慣且喜歡的香味是來自于太子殿下慣常使用的檀香。
好聞,清新,能明他心鎮他欲。
再無其它。
是以,顧熹之抬頭,正欲出言拒絕對方再行靠近侍奉,卻先看見了一雙低垂著的、泛著些許緊繃郁色的桃花眼,眼睫輕輕一顫,顧熹之腦中立刻浮現出了另一雙剔透瑩然,分明過得并不稱心,卻總愛將自己拾掇地清淺柔和的桃花眼。
因為對太子殿下瞬間的心軟,原本到嘴邊的堅硬拒絕之詞也變成了:“你褪下罷,我自己來就好。”
不免溫和了兩分。
以為自己徹底失敗,沒有絲毫轉圜余地就要被遣回南風館的小倌登時不可置信地抬起了眸,眸中閃爍著熠熠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