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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謝投誠,再沒有比這更好的時機了。
除此之外,顧熹之私心地,不太希望太子殿下淡忘了他。
就在顧熹之出神之際,門口傳來一聲清脆的“太子殿下到”。
顧熹之立即放下茶盞,扶正帽檐,起身轉向門口方向,待看到那道貴不可言龍章鳳姿的高挑身影時,顧熹之行云流水般單膝下跪行禮:
“微臣見過太子殿下。”
姬檀走到顧熹之面前頓步,垂斂眉眼,視線居高臨下地覷著青年的烏紗帽頂,再滑過顧熹之飽滿的額頂中間一點美人尖,方才道:“免禮。”
啞金色卷云紋袍裾沒有停留直越顧熹之,迎面而過的檀香撲了顧熹之滿鼻,然而不等他辨聞,那陣香風已然消散,坐落在了主位。
姬檀一攬袍裾端坐好,見顧熹之仍未起身,他神色莞爾:“探花郎不必拘禮,坐。”
顧熹之這才起身坐下,復又拱手道:“殿下,之前微臣命在旦夕,是殿下及時請太醫來為微臣診治,微臣才得以康復,卻耽擱到現在才來拜謝殿下,實在失禮,還望殿下恕罪。”
說罷,他又欲起身行禮。
姬檀趕忙出聲制止:“探花郎無需多禮。那日孤體恤你母親救子心切,何況像探花郎這樣的俊彥之士,誰見了不伸手幫一把?你身子才見好就入朝當值,又立刻趕來見孤,何罪之有啊,你坐便是,嘗嘗孤這里的茶,合不合探花郎口味。”
“多謝殿下。”
顧熹之心安下來,雖還是有些緊張,不過相比之前,已經好多了,他端起茶盞輕呷。
東宮的茶不消說,自是極好的,顧熹之哪怕不懂茶,也知道其中的珍貴。
太子殿下,更是極好的人,一如想象中平易近人。
不過交談一句,顧熹之就對這位太子殿下好感倍增。
顧熹之在心里想著太子,姬檀也同樣在打量他。
只見青年端莊沉穩,哪怕是鄉野里長大出來的,這通身的氣度禮數也絲毫不遜于世家子弟。如若不是刻意學過,便是與生俱來的天分了。
想到此,姬檀目光一深。
宮廷禮儀他也精心學過,可故作終究比不過顧熹之的渾然天成,這便是真的與假的分別么。
白天鵝縱使混在了鴨堆里,長大也仍是白天鵝,不像他這只丑鴨,再怎么努力融入,始終白費心機,無法真正取而代之。
顧熹之初次伴駕就得了圣心,如果兩人身份沒有互換,今日是顧熹之做太子,境況是否會有所不同?
姬檀忍不住深想。
再看顧熹之,已經沒有先前的自若從容了。
他這個假太子再刻意維持禮節風度,那才是真正落了下風,不如坦率恣意,全了自己。
姬檀在任何人面前都能極盡周全之能事,唯獨在顧熹之面前,他不愿。
姬檀干脆放松了身體,斜倚案幾,捻起一塊點心不疾不徐品嘗,間隙中問顧熹之:“你住的地方如何,可還適應?翰林要務繁多,要是后方還不妥當,貽誤正事就不好了。”
顧熹之道:“一切安好。謝殿下關心。”
說話間他抬眸看了姬檀一眼,神色微愕,但眨眼轉瞬即逝。
取而代之的,是顧熹之心頭一熱,太子殿下姿態放松,竟絲毫沒有拿他當外人。
顧熹之登時更加堅定了他此來的目的。
姬檀眼見頭起的差不多了,放下糕點,用帕子凈了手,莞爾切入正題:“聽聞探花郎今日在御前呈遞了一封奏疏,父皇見了龍顏大悅。說來不怕探花郎笑話,孤因維護不力導致堤壩被沖毀一事,父皇直到現在都不肯見孤,孤還要向探花郎好好討教一二呢。”
顧熹之聞言大驚,又想起身回話。
姬檀抬手阻止:“孤說了,你坐便是。這里又沒有外人,這么拘謹做什么。”
顧熹之只好坐回去,道:“殿下博聞強識,微臣如何能及,又談何討教。微臣不過是借殿下之花,獻佛罷了。”
姬檀眉梢一挑,好奇道:“這是何意?”
顧熹之解釋:“殿下負責推行桑苗種植的政令已久,此番生的變故正好可促進其發展。被淹的縣田地受到影響,拿來改種桑苗再合適不過,至于這兩個縣的生計——”
“微臣仔細查閱過這兩縣戶籍,每家每戶都有兄弟若干,如若每戶騰出一半的人丁田地改種桑苗,剩下的一半糧食足夠他們全家吃食,等桑苗長成,再被官府征收,他們家也就回了本了,還有多余的銀錢生活,以此形成良性循環,帶動周邊郡縣。長此以往,殿下的困境自然迎刃而解。”
“探花郎深謀遠慮思量周全,難怪父皇夸獎你了。”姬檀唇角一彎,眼有亮色,只是,這笑意卻不達眼底。
顧熹之沒看出來,還道:“微臣不過是先殿下而見了陛下,若是殿下先覲見,那想到此法的定然就是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