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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是她認錯了人。他的上元節,向來是和神策衛一同度過的。
更令謝知心生怨惱的是,她根本不曾記得自己。一切的情意,不過源于聶相宜的錯認。
如今她已經知道真相,又該如何呢?她甚至還在怨他為何不早些戳破。
謝知的沉默如同當下寂寂夜色,籠罩在陰翳的黑暗之中。而聶相宜在猶豫之后怯怯開口,“殿下。”
謝知仿佛聽到了她對自己的宣判,“我明日……可以去見一見太子殿下嗎?”
至少要將面具要回來,花燈還回去。那張面具,本就不是送給太子的。
就這般迫不及待想要找他了嗎?
腕骨上緊握的力道陡然變大,謝知轉身看她,低垂的眼眸帶著如夜色般化不開的陰翳,“阿兕,你別忘了,你我才是名正言順的夫妻。”
無論他們當年情意如何,如今他才是她身邊那個的人。
聶相宜只覺腕骨幾乎被他捏碎,疼得下意識掙脫。他這話讓聶相宜有些摸不著頭腦,“我知道啊……可是……”
謝知只冷冷說道:“不許去?!?
“可是……”聶相宜還想說些什么,便被謝知決絕的聲音打斷,
“不許再見他?!?
聶相宜癟了癟嘴,她還想將那盞花燈還回去呢!小心翼翼地當成謝知的回禮保存了那么多年,結果告訴她不是他送的!
只是謝知的情緒看起來不算太好,她亦只能悶悶作罷,“哦……我知道了……”
很不情愿的模樣。
謝知厭憎自己的卑鄙,厭憎自己只能以強硬手段將她留在身邊。更厭她在意的從不是自己,厭她能這般輕易抽離,奔赴他人。
幾近一夜無眠。
翌日便是故皇后祭辰,按照規矩,所有王室宗親都將出席祭典,將所抄經書超度焚燒。
聶相宜與謝知同行,伴隨著僧人低沉渾厚的念詞,高高燃起的熊熊火光將她的臉映照得通紅。
她今日心下總覺難安,眼皮跳個不停,像是有什么大事即將發生。
她能感覺到太子的目光似有若無的飄向這邊,謝知亦是。
偶有幾次兩人目光在空氣中撞上,太子似笑非笑地朝她挑眉,看得她莫名其妙一頭霧水。
而身旁的謝知卻默然捏住了她的手腕。
“皇上!不好了皇上!”就在祭典即將完成之時,內監尖利的聲音突然闖入,一臉慌張地叩首。
皇帝向來重視故皇后祭典,被人驟然打斷,臉上頓時露出不悅之意,還未開口斥責,便聽得內監連連磕頭請罪。
“西北來報!安西大將軍聽聞坊間與逆黨勾結的傳聞,為證清白,自刎而亡!”
“什么!”
聶相宜幾乎顧不上禮制,三兩步急急走上前去,一把攥住了那內監的衣領,“你胡說八道些什么!”
怎么可能!
她明明才收到了外祖的來信!心中直言一切安好,外祖還曾為此事寬解于她!怎么會因此自盡!
一定是訛傳!
她鬢邊的銀色步搖因著急而撞得叮鈴作響,面色慘白得近乎透明,只喃喃自語道:“不可能!一定不可能!”
鐘靈玉亦是搖搖欲墜,滿眼不可置信,“公公!哪里傳回來的消息??!會不會是誤傳!”
“鄯州八百里加急,怎會有誤!”
聶相宜只覺天旋地轉,周圍的一切好像失去實感,靈魂如同置身事外地抽離開來,木然得像一個局外人。
她愣愣地看著眼前火光滔天,耳邊只能聽到熊熊燃燒的聲音,其他人的嘴一張一合,卻只剩下尖銳的嘯音。
“阿兕!”“相宜!”
驚呼聲在幾處同時響起,祭典亂做一團,聶相宜軟軟倒在謝知懷中。
聶相宜做了一個冗長紛雜的夢。
夢中她還是少時,初到鄯州的時候。那時她膽子極小,什么也不敢做,只怕別人說她壞了規矩。
可外祖總是拍拍她的頭,“阿兕大膽去吧!一切有外祖呢?!?
聶相宜一開始并不明白這句話意味著什么。
可就連她摔碎了外祖最心愛的古董花瓶,外祖也只會笑瞇瞇地夸她摔的聲音響亮。
她以為外祖會永遠在她身后的。
夢里那個總是笑瞇瞇的老頭白了頭發,多了皺紋,在她面前逐漸變成一個大大的虛影。
他的脖子上還有一個巨大的豁口,往外涌著血,將夢中染得一片鮮紅。他還是笑著揉揉聶相宜的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