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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令在身,不可多留。”鐘岐伸出手揉了揉聶相宜的頭,“待得外祖有空,便再回京城來看你。”
聶相宜頓時癟起了嘴,要哭不哭的眼淚在眼眶中打轉,哽咽著搖頭,“路途遙遠,還是我回鄯州看外祖的好。”
“傻孩子,你如今已嫁做人婦,又成了皇室中人,哪能說走就走的。”他微笑的臉上滿是和善,卻依舊忍不住眼眶濕潤起來。
“你這般憨直性子,我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外祖遠在鄯州,總擔心有人欺負了你,外祖總也幫不到你。所幸如今你嫁與三殿下,我總也能安心些。一來是你心中所求,二來……”
他語重心長地說道,“三殿下的身份在此,總不敢有人再欺負你。至于其他,阿兕切勿多思多想。無論發生了什么,一切都有外祖。”
聶相宜吸了吸鼻子,低聲道:“外祖不必擔心我。沒人敢欺負我的……”
“江氏那賤婦!苦你母親在先,壞你名聲在后!總要將她料理了才是!只是我擔心的……還不止這個……”
鐘岐眼中滿是臨行前的不舍與愛護,慈祥的聲線細細囑咐道:“你回門那日,雖說江氏有些話難聽,有一句話確是不得不承認的。若三殿下起了納妾之心,你亦無法阻止。”
聶相宜不知他為何提起這個,抬眸怔怔望著他。
“我思來想去輾轉多日,總是不安。”他充滿風霜的臉上滿是濃濃的擔憂之色,“阿兕,若真有那日,到了令你痛苦不堪之時!萬萬切記!當斷則斷!”
“旁人如何看待你都不要緊,你自己內心的開心最要緊!明白了嗎!”
聶相宜懵懂地點了點頭,“阿兕記住了。”
“無論如何,鄯州都是你永遠的退路。”他似乎仍是不放心,緊緊握住聶相宜的手,不覺之間已然老淚縱橫。
“一定要切記!萬勿不可優柔寡斷!再落得和你娘親一樣的下場!外祖已經失去了你娘!不能再失去你了!”
當年母親,正是因為聶正青納妾,以致憂思傷懷,吐血而亡。
此去經年,她竟不知此事依舊在外祖心中橫亙多年,成了一道難以釋懷的鈍痛。
聶相宜的淚簌簌而下,“外祖我記住了。”
“那便好。那便好。”
待到中秋時節,暑氣已消,正是秋高氣爽的日子。
剛至宮門前下了馬車,聶相宜遠遠便見一清瘦人影朝宮門外走來。
“咦?那是……”
待得她未曾辨清來人,眼前忽地便被遮住了視線。
是謝知溫涼的手。
她疑惑地眨了眨眼,不解其意,“殿下……?”
她的睫毛掃在掌心,帶來輕柔的酥麻的癢意。謝知看著匆匆而過的太子,聲音如常。
“風大,別迷了眼。”
宮宴設在九州池附近的照水軒中,此處開闊,獨湖上一軒。仰頭便可望之皎皎明月,低頭亦可于水中照影,瞥見湖面一輪粼粼月光。
如此才不算辜負這月圓之景。
恰在此時,夜空盛放煙花簇簇。
火樹銀花盛放夜空,聶相宜轉臉望向謝知,眉眼盈盈,眼波流轉。
她悄聲在他耳邊輕言,“阿珩,還記得那個吻嗎?”
她的聲音輕輕的,氣息撲在耳邊,如同一支柔軟的羽毛,刷在心上勾得人發癢。
謝知忽地抿住了唇。
雖是家宴,聶相宜卻不太分得清諸位宗親的模樣。只有鐘靈玉與她的婆母陽徽長公主,聶相宜略覺得熟悉稍許。
待得諸人畢至,見過皇帝貴妃,依次落座,卻突然聽得宮人來報,
“稟皇上!宮外城西有人作亂,不知是否是晉王余孽所為,太子殿下已領著神策軍去了。”
聶相宜聞言,悄聲與身旁鐘靈玉絮絮,好奇道:“說起來,諸位皇室宗親我大多都已見過。唯有太子殿下,我還從未見過呢。”
“今日可巧了。”鐘靈玉笑著說道,“雖說太子身體不好,但這般每逢年節的家宴,多少是會露面的。倒是三殿下,往年因著神策司公務,倒是從未見過呢。”
“大好的日子,怎會有叛軍作亂?”高堂之上的
皇上面露不悅之意。
陽徽長公主笑著說道:“往日年節,都是三殿下領兵親巡呢。今日有太子殿下,總算是不用似往常那般辛苦了。”
她不動聲色地將話題轉到謝知身上,提及他數年辛苦,隱約對他有幾分袒護之意。
只是她看起來似乎與鐘靈玉是一個性子的人,說話很是利落明快。縱使話中意有所指,也像是玩笑一般,叫人難以與她計較。
這話聶相宜在當日廟會相邀之時,聽王五郎也說過。她總覺得腦中似乎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卻轉瞬即逝般不曾抓住。
皇帝只順著陽徽長公主的話笑著說道:“如珩如今剛成親,哪能叫他還似從前那般夙興夜寐,豈不冷落相宜!若朕答應,只怕同平要心疼了!”
同平乃是鐘岐的表字,皇上這般稱呼,頗有幾分親近之意。
鐘岐起身向皇帝敬酒,“多謝皇上關懷!”
只有貴妃面露淺淡的擔憂之色,“玉汝身子向來不好,又逢叛軍作亂,可別出什么岔子……”
皇帝微微斂眉,“叫玉汝歷練歷練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