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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向淡漠自持的謝知,此刻的臉幾乎可以用
精彩紛呈來形容。他沉著臉翻身下榻,語氣冰冷地問道:“你怎么早起來干什么?”
“烏姑姑說,我要每日晨起,為殿下穿衣肅冠。”
謝知垂眸看了她一眼,“以后不用了。”
“嗯?”聶相宜滿心以為是謝知對她不滿,見他起身離去,忙急急問道:“殿下,你去哪兒?”
“湢室。”
直到湢室里淅瀝瀝的聲音響起,聶相宜總覺得有哪里怪怪的。
大早上的為何要去湢室?
等等!不對勁!
不知為何,她腦中忽然閃過那冊避火圖中的圖案,頓時瞪大了眼睛!
那……那匕首不會是……
“啊!”聶相宜幾欲尖叫。臉頰頓時燒得滾燙,連耳朵里也冒著熱氣,尷尬和害羞讓她幾乎想找個地縫鉆下去。
謝知剛從湢室出來,便見聶相宜似乎如芒在背的模樣,坐立難安,一張臉紅得好似番茄。
看到自己時,那張臉愈發粉紅,只是眼睛卻飄忽地亂轉,不敢對上自己的視線。
“我……我幫殿下更衣……”
“不必了。”
一番收拾,等得天光正好的時候,聶相宜這才與謝知踏出府門。
回門禮是昨日里便命人備下的,身為皇室,這些場面功夫自然不會太過寒酸,都是依照禮制添足了分量,流水一般送入了對門的別院。
入府之后,凈手更衣,依照舊俗,應喝一盞紅棗桂圓煮過的甜茶。
這甜茶本應由娘家母親親手煮制,以示早生貴子、甜甜蜜蜜的好兆頭。
聶相宜生母早逝,只能由江云娥代勞。
“依照規矩,這茶本應在聶府喝的。只是……”她覷了一眼謝知的眼神,像是在打量他對聶相宜的態度。
這話就差明言,是聶相宜不懂規矩,非要從別院出嫁。
上次叫她從聶府出嫁,她便拿喬作態,竟還逼著她以此下跪!她豈能忍下這口氣去!
而謝知一臉淡漠,恍若未聞。
不是說三殿下最重規矩了嗎?江云娥討了個沒趣,適時閉了嘴,只和婉一笑,“罷了,不說這些。我手藝不好,也不知這甜茶合不合殿下與相宜的胃口。”
說著她給一旁的聶元葦使了個眼色,示意她上前奉茶。
“殿下請用茶,長姐請用茶。”
聶元葦聲音溫柔而和順,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熨帖。蔥白指尖染著淡粉色的蔻丹,端著那茶盞遞到謝知面前,手指幾乎翹成蘭花模樣。
一向都是由下人奉茶,今日江云娥怎舍得讓聶元葦做這低聲下氣的活計?
聶相宜好奇抬眸看她一眼,她今日打扮倒十分清麗出塵。
一身天碧色水仙裙,以銀線繡著朵朵夕顏,發間以青白玉交相點綴,耳鐺生輝,頗有幾分楚楚可憐之姿。
聶相宜一見她這幅柔弱模樣便心生厭煩。于是冷眼看她,開口便毫不留情地斥道:“你這番打扮,是給誰看?”
見她驟然發難,聶元葦眼中頓時蘊了水汽,一副手足無措的模樣,“我……我沒有想要搶長姐風頭的意思……”
“誰跟你說這個了!”聶相宜擰著眉頭,“我大喜的日子!你穿得跟奔喪似的往殿下面前撞?是想沖撞了誰去!”
真是晦氣!
謝知突然轉頭,莫名看了她一眼。
聶元葦也愣住了。
她原以為聶相宜會因為含酸拈醋大做文章,不曾想她竟是因為這個原因動怒?
“把你那眼淚給我憋回去!晦氣不晦氣!”
一旁的鐘岐對她們這些伎倆卻看得明白,只順著聶相宜的話重重斥道:“大喜的日子這般沖撞!拖出去打死也不為過!”
“岳父大人息怒!”聶正青剜了江云娥一眼,忙替她們說話,“殿下與相宜大喜的日子,如何能說這般晦氣的話!是我不好,教女不善。”
聶元葦端著茶盞,一時間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只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柔柔望著謝知。
像是等著他為自己解圍。
“愣著干什么!還不去把你這身晦氣衣裳換了!”直到聶正青的斥責炸響在她的耳邊,謝知的目光也未曾落在她身上半分。
一場鬧劇,等到午宴時分,聶元葦這才換了身妥帖衣裳前來。
她眼眶通紅,似乎是剛哭過的模樣。
江云娥恍若未覺,一邊微笑著為眾人布菜,一邊像一個慈愛的長輩般,囑咐聶相宜孝敬長輩、延綿子嗣之類的話語。
“我有件事,正好想與相宜商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