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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相宜不由得再次想起,第一次在鄯州見他時的場景。
冷清肅殺的少年,就是穿著這樣大小的衣服,帶著一張獠牙鬼面,前來將軍府找外祖。
她就悄悄躲在將軍府的屏風后看他,原本被他那可怖的面具嚇得一抖,卻因那面具下雙無比漂亮的眼睛,失了神。
只是聶相宜想不通,年歲卻也不大,怎得就獨自一人,到了邊關苦寒之地?
她思緒不知飛到何處,只覺周身被謝知的氣息包裹。外頭的聲音隔著沉悶的木箱,迷迷蒙蒙地聽不真切。
她本就疲憊至極,就這般迷迷蒙蒙地睡去。
羽林軍在屋內象征性地巡視了一圈,見一切如常,唯有榻上錦被微微散亂,他躬身退至門外。
“叨擾殿下。”
帶著羽林軍走后,謝知冷聲吩咐道:“凌竹,你去宮門處。留一份聶相宜兩刻前出宮的記檔。”
方才謝知與羽林軍的對話,凌竹聽得清清楚楚。眼下聽得他如此吩咐,不由得心中陡然一驚!
殿下知道聶姑娘沒出宮門!不然怎會讓他前去補檔?
“再去備下馬車,我要出宮。”
凌竹猶豫了片刻,“殿下,眼下時辰不早,宮門已然下鑰。殿下此刻出宮,難免點眼,若是旁人問起……”
謝知語氣一凝,“宮中刺客或許涉及晉王余孽,我要出宮細查。”
天衣無縫的理由。
只是凌竹納罕,殿下一向對公務勤勉且謹慎,今日竟會用此作為托詞。
謝知回到殿中,打開那個梨木箱籠,卻見聶相宜蜷縮其中,沉沉睡去。
總是見她活潑又跳脫,謝知還從未見過她如此安靜的睡顏。
鴉羽似的睫毛長長地垂著,殷紅唇上的口脂早已因方才的荒唐而褪去,她的掌中仿佛還攥著一塊,自己少時所穿的衣料。
與熟睡的小貓沒什么分別。
謝知伸手將她從箱籠中抱出,她想是累極,只迷迷糊糊地半睜開眼,輕輕嗯了一聲,又靠在謝知肩頭睡了過去。
謝知取下她掌中攥著的衣衫,正欲放回箱中。
忽地,一方粉白的手絹從衣衫的內里飄搖而出,晃蕩著無聲落地。謝知的目光凝在那方手絹之上,嘴角輕揚起一絲淺淡的笑意,轉瞬即逝。
他收起手絹,轉身抱著聶相宜上了馬車。
東宮,謝承忻聽著莫九的復命,蒼白的臉頰浮現一絲莫名的輕笑,“那姑娘竟是聶家的人?”
“正是。聽說安西大將軍對她極是溺愛,連親孫女也比不上。”
莫九遲疑了片刻,“聶大姑娘,原是貴妃準備,賜婚于您的。”
“我雖未見過她,不過想來,也只是個驕縱輕狂的世家小姐,不娶也罷。”謝承忻踱步到殿中的博古架旁,目光久久凝于一張漂亮的白玉面具之上。
他伸出蒼白的指尖,仔細摩挲著那張白玉面具,沉默良久,不知在想些什么。
莫九道:“只是如此一來,若是便宜了三殿下……”
“便宜?”謝承忻嗤笑了一聲,“為著昔年晉王之亂,如今父皇最忌諱皇子相爭。”
他輕咳了一聲,“裴家倒也罷了,到底沒什么實權。謝知已掌握神策司大權,若再與安西大將軍有所瓜葛,你猜,父皇會不會疑心于他。”
“殿下的意思是……”
“你不是看見他抱著聶姑娘出了宮門么。”謝承忻抬眸看了莫九一眼,語氣平淡,“將這消息傳出去便是。”
聶相宜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然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昨夜發生的事,宛如一場旖旎的夢,迷蒙得如同罩著一層輕紗,搖晃之間只能記起謝知那漂亮的、白玉一般的指節。
腰間的酸軟讓聶相宜轉瞬便紅了臉。
她抱著被子地蜷縮在床上,越是羞于去想昨夜情狀,便越是在腦中清晰可見。
她是如何纏著謝知,謝知又是如何頂著那張冷漠禁欲的臉,伸出手來幫她……
“啊!”她甚至想要尖叫出聲,以平復內心煩亂的喧囂。
“姑娘!”含絮見她醒了,忙湊上前來,眼睛里滿是喜色,“昨夜姑娘酒醉,是殿下親自抱著姑娘回來的呢!”
聶相宜像只鵪鶉般將腦袋蒙進被子里,聲音有氣無力,“別說了……”
她已經不知道該怎么面對謝知了……
含絮對她的反應有些疑惑,又說道,“殿下還囑咐了,若有人問起姑娘,便說姑娘酒醒后自己回了府,旁的一概不用提及。”
“知道了……”被子里的聲音沉沉悶悶的。
什么叫旁的一概不用提及?謝知是在暗示她,要當作什么都沒發生過嗎?聶相宜癟了癟嘴,腦中卻因這話不由自主胡思亂想起來。
她一邊勸說自己謝知是為自己的清譽著想,一邊卻無可抑制地患得患失。
昨夜,好像僅
是一場酒后的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