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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竹見聶相宜并未出馬車,以為是殿下又別的吩咐,倒也沒多想,只是吩咐車夫啟程回府。
突然前行的馬車讓聶相宜毫無準備地朝前跌撞了一下,袖口的東西恰巧落在謝知的腳邊。
他垂眸睨去,是一枚荷包,一枚針線歪歪扭扭、看不出花樣的荷包。
謝知冷眼看著落在他腳邊的那枚荷包,不為所動。
聶相宜忙躬身去撿,只是在起身時卻不小心撞到車內小幾,疼得她輕呼了一聲,幾上茶盞也被她撞得叮鐺亂響。
她揉著腦袋起身,連發髻也亂了些。
一時間手忙腳亂。
外頭聽到動靜的凌竹心頭一驚,狐疑地看了一眼緊閉的帷裳。
聶相宜疼得眼淚汪汪,仍沒忘紅著眼睛將荷包遞給謝知,“殿下,這……這是我自己親手繡的荷包,多謝殿下前幾日相助。”
烏姑姑那幾日的規矩倒是也沒白教,硬逼著她學了些繡花功夫。
謝知并未接過那荷包,只斂眉說道:“不必了。”
荷包這種貼身之物,向來是情人間互通心意,以作贈禮的。她這般平白送人這個,實在是有失閨閣女兒家的身份。
他抬眸看了一眼巴巴望著他的聶相宜,不由得皺了皺眉。
如果她沒認錯人,會送出這枚荷包嗎?
被拒絕的聶相宜頓時耷拉下眉眼來,又不死心地將荷包朝謝知的方向遞了遞,“殿下,收下吧……我縫了很久的……”
她每次祈求的時候,總是這般將尾音拉得長長的,好似一雙貓爪輕輕撓人。
謝知沉默不應,那截皓白的手腕就這樣尷尬地僵在空中。
“這還是我第一次做荷包呢……”聶相宜露出些蔫吧的神色,自言自語地嘟噥了一聲。
沒等謝知接過荷包,聶相宜便聽得他像是隨口問了一句,“你的雪墨找到了嗎?”
她頰邊原本生動的表情突然僵住,連眼眸也因這句話突然黯淡了一瞬。
而后她頹喪地搖搖頭,“雪墨死了。”
謝知手上翻書的動作微微一頓,須臾又見她勉強地笑了笑,“不過我為它報仇了!”
他隱約從她話中能窺見些什么。
死掉的雪墨,推她的手。作為自宮中長大的皇子,他見慣了這些你爭我搶的腌臜手段。
但他并不想過多關注她。
只是沒由來地,他鬼使神差地從她手中接過了那個荷包。
上好的云錦內是粗糲的針腳,還帶著些磨手的線頭。荷包上繡著的花樣看不出樣式,各式的繡線凌亂地摻雜在一起,顯得有些滑稽。
謝知仔細分辨了片刻那荷包上的花樣,似乎繡的是一只小狗。
她為什么會送自己這樣花樣的荷包?
謝知抿著唇,冷聲說道:“這花樣不合禮制。”
“怎么會?”聶相宜驚訝地瞪大了眼睛,“麒麟也不合禮制嗎?”
謝知捏著荷包的手一僵。
原來是麒麟啊。
見謝知的視線一直落在那花樣上,聶相宜不知為何有些臉紅。她語氣有些心虛,“可能繡得不算太好……”
不過很快她又理直氣壯起來,像是為自己打氣似的,“我第一次能繡成這樣,已經很不錯了!麒麟很難的!諾!我還算繡得有鼻子有眼的嘛!”
她本就是第一次做針線。從前在鄯州時,整日里吃喝玩鬧,從來也沒人逼她學過這些。如今不過是現學現賣罷了。
“嗯。”謝知難得眼底浮出一絲笑意,“的確又有鼻子又有眼。”
這話倒不似夸獎,聶相宜愈發臉紅局促起來。
少時,馬車漸漸停了下來。聶相宜正欲下車,卻聽見謝知叫住了她,“等等。”
她疑惑回頭。
謝知依舊沒看她,只說道:“你發髻亂了。”
“嗯?”聶相宜后知后覺地扶了扶發髻,想起方才在小幾上撞了頭,將發髻撞得有些散。
“于理不合。”謝知提醒她。
她稍稍用手攏了攏發髻,毫不在意地說道:“無事!索性天已黑了,旁人見瞧不見!”
謝知皺眉看她,“正因天黑。”
如此鬢角散亂地從他馬車內出去,若是被有心之人看見,不知會傳成什么樣子。
他想,還是不該讓她上馬車的,委實麻煩。
那枚荷包還攥在他的掌心,不知如何處理。
聶相宜不滿地癟了癟嘴,坐下來重新攏好發髻,頗有些氣鼓鼓地瞪著謝知,“現在可以了吧!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