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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相宜只斜眼瞥她一眼,一邊自顧自往府里走去,一邊冷笑,“你消息倒是靈通。”
江云娥訕訕一笑,又追著她溫柔勸道:“相宜,不是母親說你,你這脾氣也太大了些。那裴家是什么身份,現下可如何交代?你父親知道了,必然會生氣的。”
聶元葦忙握住她的手,“母親,都是誤會罷了。三殿下已替長姐澄清過了。”
江云娥一聽這話,不由得一怔,止住了話,“三殿下?”
她看了一眼聶元葦的神色,還未來得及說些什么,目光乍凝在她空空如也的皓腕之上,不由得輕呼了一聲,“咦?你的那對鐲子呢?怎得不見了?”
她聲音帶著隱約的急切,“那可是我的陪嫁,還是為著薛府宴集特地為你尋出來的!”
聶相宜忽的腳步一頓。
第3章
“我出門未曾戴什么鐲子,母親忘記了嗎?”聶元葦握住江云娥的手,仰臉看著她,眼神定定。
江云娥覷見她的神色,眼珠一轉,雖不知發生了什么,卻已然心領神會。
于是柔柔笑了一聲,“原是我忘了,你嫌那鐲子顏色老氣來著。”
聶元葦看著前方聶相宜的背影,燈火煌煌,只隱約可見她模糊的輪廓。
她似乎并未有任何反應,好似未曾聽見一般,只是自顧自地朝前走去。
廊腰縵回,一路月色燈火相伴,三人各懷心思,就這樣都沉默了下來,只有驚蟄初始,偶爾蟲鳴一聲。
夜風帶著微涼的寒氣,聶相宜攏了攏衣服,直到行至院中的錦麟池時,她突然停下了腳步。
春日綠水,波色乍明,紅魚水中游曳。錦麟池便新置許多燈火,映照池水凌凌,為的便是夜觀錦鱗的雅致。
聶相宜站在木橋之上,朝聶元葦招了招手,頰邊笑意綻放,“元葦,你過來。”
她自回京之后,向來眼高于頂,甚是驕傲,極少露出這般笑靨,如同冰雪笑容,明艷動人。
聶元葦心頭卻突地一跳。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并不認為聶相宜有這般閑情雅致,想邀她夜觀錦鯉。于是抬頭看了身旁的江云娥一眼。
“過來呀!”聶相宜在燈火簇簇里巧笑嫣然,“你在怕什么?”
聶元葦沒有拒絕她的理由。
眾目睽睽之下,她總不敢做什么的。聶元葦這樣想著,便大著膽子踏著步子上了鯉池木橋。
她禮數仍舊極是周到,“長姐,夜風寒涼,還是早些休息罷。”
“你再過來些。”聶相宜沒回應她,依舊微笑著朝她招手。
聶元葦猶疑不定,且將步子又往前挪了一小步。
卻不曾想她剛靠近些,聶相宜伸手便朝她伸了過來。她的動作極快,幾乎不等聶元葦反應,便被她攥住了手腕。
“是你推的我吧。”聶相宜冷笑著看她,“飄花鐲子,被你藏起來了?”
驟然間被她抓住手腕,聶元葦又驚又懼,卻掙扎不過,手腕被她捏得生疼,當下便紅了眼眶。
“我不知長姐在說些什么!”
江云娥見兩人拉扯起來,不由也驚了一跳,忙三兩步上前,好言相勸。
“相宜,你這樣拉著元葦作何?快些放下,叫下人看見像什么樣子。有什么話不能好好說。”
聶相宜歪頭看著她,清澈眼眸露出一絲無邪天真來,“那我放開她了?”
江云娥忙不迭跟著點頭。
聶相宜嘴角微微一揚,就著聶元葦的手腕狠狠往后一推,而后輕輕松開了手。
她嘴角燦爛的笑容露出幾分惡劣顏色來,輕聲笑言,“給我下去吧你!”
撲通——
她轉臉看著驚怒的江云娥,笑容中帶著故作不諳世事的驚恐與怯色,眨著眼睛。
“是你叫我放的手呀!”
她得意洋洋地拍了拍手,“我可不是來跟你們講道理的。”
說罷,她再不管身后江云娥的怒目與奴仆們兵荒馬亂的腳步,轉身歡快離去。
桃粉的裙角在夜風中翩躚起輕快的弧度,恰如春水池中一尾漂亮的錦鱗。
聶元葦被她推得落了水,又兼之夜風寒涼,當即便發了風寒。
惹得江云娥心疼不已,梨花帶雨地朝找了永宜侯聶正青一頓哭訴。
“侯爺,相宜這孩子實難教養。光是脾性大些便也罷了,到底是安西大將軍教養出來的孩子,我們哪敢置喙。只是如今她愈發蠻橫,一個不妨便能將元葦推進水里。日后又該將如何啊。”
聶正青端坐于屋內,身形高大挺闊,眉宇間依稀能看出年輕時的俊朗。只是肚腹便便,容色憊懶,已然沾了渾濁酒色財氣。
他聽得江云娥哭訴,微微斂眉,先是斥了一聲,“相宜怎得這般不講理?”
而后又聽得他猶疑道:“會不會是起了什么爭執?亦或是玩鬧中不小心推了一把?”
“元葦的性子侯爺還不清楚?她素來溫柔,何曾與人紅過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