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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平安笑出眼淚,待笑聲稍稍平息,喘息著道:“我本不想多說,但實在太過荒謬。我這幾日看了一場好戲,不知諸位是否有興趣聽聽?”話音落下,也不管旁人的反應,自顧自繼續道,“趙縣令死的第二日夜,我無所事事,睡了一整日,半夜醒來,正好撞到畢達從他的房間里離開。我尾隨著他,跟著他到馮止樹和楊勇的院外時,被人撞見,沒能繼續跟下去。你們猜我瞧見了什么?我瞧見了馮止樹給畢達開門,二人像是約好似的,見面后一句話沒說,默契地進入院子。我當時就在想,這倆人定然有什么秘密。若不是被人撞到,無法繼續聽墻角……哼。
“今日上午,我確實一直在房中休息,只不過晌午時,院門曾被敲響。那時畢達正在院中,卻沒去開門。之后約莫一刻鐘,他起身離開,我再次悄悄跟上了他。這次他直接向后花園去,在樹林中停住腳步。我不近不遠地跟著,看著他站在樹林中,注視著那墳頭——不,假山的方向。
“假山那邊,馮止樹和楊勇沖著池塘指指點點,不知在說些什么,突然間,馮止樹掏出匕首,刺向楊勇。一擊不中,二人扭打在一起。二人打斗時,馮止樹曾望向樹林的方向,大概是在向畢達求援,可畢達貼樹而站,連個衣角都沒露出。我猜,畢達應當答應了馮止樹,同他一起殺死楊勇,但畢達臨鎮反戈,眼睜睜看著馮止樹倒地身亡。
“馮止樹倒地后,畢達轉身離開,不知去了哪里,但一定不是立刻將馮止樹已死之事告訴眾人。我猜,該是去銷毀證據了吧?馮止樹來尋鄭姝,攛掇著鄭姝為父報仇,防止他和畢達的行動出意外,畢達瞞著馮止樹,想要借著鄭老太太,率先問出那筆錢款的去向,獨吞錢款。你瞧,這就是你們潮州縣衙的官員,各懷鬼胎,自相殘殺,每個人心中都有見不得光的所圖,都想獨吞拿筆賑災銀。”仇平安的目光掃過院中眾人,盡隱隱有些憐憫,“也是,或許你們早在泥潭中,不然如何會有人打賑災銀的主意呢,可憐啊,可悲啊……”
滿是無奈的輕聲感嘆比震耳欲聾的哀嚎更能觸動人心,一時間,眾人無言,不知該說什么,該做什么。
突然間,仇安平的嘴角有鮮血溢出,緊接著,鼻孔,眼角亦奔涌出鮮血,落到地上很快便積成一小灘。他歪著身子倒下,臉上表情因痛苦而扭曲,可那抹嘲諷和憐憫卻依舊沒有散去。
大理寺的人飛快上前,試探過脈搏鼻息,確認身亡后,黎宋怒道:“你們不是檢查過他的牙縫嗎?沒發現藏匿的毒藥?”
“回大人,檢查了的,他嘴里什么都沒有啊!”
賀玄走上前,捏住仇安平的下頜,稍一用力,捏開他的嘴,里里外外看了一遍,道:“不是蠟丸,應當是早就服下毒藥。”他俯身仔細搜查尸身,片刻后摸出一個小瓷瓶,拔開塞子聞了聞,肯定道,“這應當是這毒的解藥。他知曉大理寺的手段,來前便服下毒藥,若在毒發前不能服下解藥,便會毒發身亡,免受酷刑。”
黎宋陰沉著臉,瞪著地上早就沒氣兒的人,狠狠道:“還有許多話沒問。”
“問不出的。”賀玄站起身,掏出手帕仔細擦拭手指,“能提前吞服毒藥的人,就算僥幸活下來,也什么都不會說。”
賀玄退到荀舒身旁,看她皺著一張小臉,忍不住道:“可有什么想不通的?”
荀舒一頓,慢吞吞道:“我想不明白,畢縣尉是歐陽刺史的人,仇安平亦是歐陽刺史的人,那他死前,為何要將這一切說出來呢?他們本應該是一個陣營的嗎?還是說,這兩人的所作所為,歐陽刺史都不知情?”
怎么可能不知情呢?
歐陽刺史身為一州刺史,是鄭縣令、馮縣丞的上司,鄭縣令和馮縣丞若想做什么,如何能繞過歐陽刺史?若他參與其中,這么多年來卻未再踏足潮州半步,這么大一筆賑災銀藏在某處,他如何能放心得下?定然會派人監視。
畢達就是那個人。
至于仇安平,賀玄最后看了一眼他的尸體:“或許吧,誰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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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安平臨死前,只將馮縣丞和楊將軍的糾葛說出,并未承認殺害楊勇一事,可排除所有兇手人選后,大理寺依舊以他是兇手結了案。
如今,仇安平死了,楊勇也亡了,那日最后發生了什么再無人知曉,每個人都有各自的推測,誰對誰錯,無從辨別,卻也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