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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州城中竟還有這樣的才俊!”
幾人笑著稱贊,方晏順勢為荀舒和賀玄介紹場中賓客。
最中間的那人,四十多歲的年紀,身量不高,瞧著像根干枯的樹枝。他的頜下蓄著美髯,笑容淡而溫和,是潮州縣衙的縣丞,名喚馮止樹。馮止樹的右側是個與他年歲差不多大的人,生得頗為圓潤,笑呵呵的,像個彌勒佛,是主簿曲齊。馮止樹的另一側是個三十歲左右的年輕人,人高馬大,眉毛濃粗,板著張臉,是潮州縣衙另一個縣尉,名喚畢達。
幾人的目光匯聚在荀舒和賀玄身上,目光中全是衡量。荀舒渾身不自在,后撤了半步,躲在賀玄身后。賀玄倒是頗為適應這場面,左右逢源八面玲瓏,不過片刻便將馮縣丞和曲主簿哄的一口一個賢弟的叫著,像是認識多年一般。
幾人正聊著,趙縣令陪著倆個衣著華貴之人,有說有笑向此處走來。
最前方那人面容剛毅,輪廓分明,眉間褶皺明顯,左頰上有一道傷疤,頗為顯眼。他的腰間配刀,眼神一刻不停向四周打量,銳利如鷹隼,異常驚覺。趙縣令跟在他身后半步,笑容討好。趙縣令身后還有一人,身影被擋著,看不真切。
賀玄微微側頭,湊到荀舒耳邊:“是個將軍。”
他的呼吸噴在荀舒的耳垂上,帶起的氣流溫熱,泛起密密麻麻的癢。荀舒摸了摸耳垂,感覺有些發燙,嘟囔著:“潮州怎么會有將軍……”
“許是趙縣令的朋友吧。”賀玄自然而然直起身子。
方晏繞到荀舒另一側,挺直胸膛,下巴微微揚起:“這人是寧遠將軍楊勇,當年潮州附近幾個縣城水患,他曾帶兵趕來支援。”
荀舒奇道:“我瞧著這楊勇和趙縣令頗為熟稔,可趙縣令是四年前回潮州上任,水患是五年前,他們怎么會結識呢?”
“阿舒莫急,馬上就說到了。這楊勇瞧著滄桑,其實五年前不過而立,一直未成親。偏偏五年前來到潮州時,邂逅一個潮州姑娘,二人一見鐘情,沒幾日便成了親。楊勇對妻子很是疼愛,這之后,每隔一年都會陪妻子會娘家探親,一來二去,這便和趙縣令認識了。”
荀舒還是沒聽懂:“這怎么就認識了?”
賀玄搶在方晏前為她解釋:“潮州縣令是從六品,寧遠將軍是五品。上官來到自己的轄區,趙縣令如何能不知?既然知道了,自然會去結交,自然而然就認識了。”
“竟是這樣。”荀舒恍然大悟,微微側頭,眼神閃爍,意味深長,“你似乎很清楚。”
“那自然。”賀玄瞧著頗為驕傲,“我的諢號正是江湖百曉生,這世上就沒有我不知道的事。”
這話像是假的又似乎是真的,荀舒盯著他看了片刻,沒瞧出什么不妥,慢吞吞回過頭:“你這么厲害,怎么淪落到了如今這般模樣。”
賀玄撓撓頭:“算人不算己唄。”
聽著二人的話,方晏的目光頗為狐疑,正想說什么,趙縣令一行人已然快到跟前,只能將疑惑吞回肚子,止了話音。
趙縣令今日瞧著很是高興,走近后率先開口,笑著向眾人介紹:“這二位是老夫的好友,一位是寧遠將軍楊勇,另一位是老夫的賢侄,名喚仇安平。”
眾人見禮,恭維聲不斷。趙縣令指著一旁早就設好的座,笑道:“快入座吧,咱們坐著聊。”
眾人圍坐一圈,婢女們將今歲新茶奉上,品茗賞鑒。
荀舒和賀玄坐在角落,荀舒端著茶盞,小口啜飲,眼神卻在亂瞟,趁著這個機會,悄悄打量坐在正對面的,剛剛沒能瞧清楚的仇安平。
他瞧著比方晏大不了多少,半闔著眼,似笑非笑,姿態模樣甚是隨意,倒真像是叛逆的少年。
剛剛他們幾人走來時,相比楊勇,荀舒更為好奇、在意這人。他瞧著散漫而平和,可眉骨高突,鼻梁歪斜,身上隱有兇氣,讓她感覺很不舒服。楊勇久經沙場,不知斬殺了多少人,被兇氣環繞很是正常,奇的是這少年之兇,與身邊的楊勇比竟不遑多讓。
荀舒正要仔細瞧他面相,仇平安敏銳捕捉到她的眸光,沖她挑了挑眉,像是在說“看什么看”,荀舒垂下眼睫,裝作無事發生,片刻后自然而然將目光轉向最遠處的趙縣令。
今日的趙縣令印堂處青黑濃郁,讓荀舒想起一個月前的趙夫人。
那時她胡亂開口,沾上他人的因果,滋味很是不好受,這一次……就當沒看見吧。
微風拂面,帶著夏初的暖意,吹亂荀舒鬢角的碎發,順帶著將出門時別在發髻上的黃色小花吹落,賀玄拔了幾根草,隨手編了個蛐蛐,放在她的頭頂上,更顯俏皮。荀舒生出幾分困意,乖乖坐在原地,任他折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