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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舒正要回答,不遠處有爭執聲傳來,荀舒將口中的話重新咽下,目光不自覺向遠處飄。她拍拍賀玄的胳膊:“好像是素梅的聲音。走,去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賀玄張了張嘴,有些氣悶,最終撓了撓頭,無奈跟上荀舒慢騰騰的腳步,心中盤算著找個合適的機會,定要再問問她以前的事。
與他人起爭執的確實是素梅,而另一個人是個荀舒未見過的年輕婦人,瞧著三十歲左右的年紀,膚色白皙,面容清秀如江南煙雨,朦朧溫柔。她的身旁站著一個半大的小子,眼神懵懂,望著眼前發狂的婦人毫無瑟縮,如身邊的年輕婦人一般,安靜地看著,如看著一件無關緊要的死物。
不止動作神態,二人的面容也極為相像,似是一對母子。
素梅正指著她怒罵,無需走到身旁便可聽清她說的每一個字。
“你這賤人!勾引老爺,讓夫人傷心,如今為了趙家的家產,為了擠走夫人成為正室,竟狠心將她殺害!夫人平日里待你不薄,你好狠的心吶!竟能做出這種豬狗不如的事!你該為夫人償命!”
第7章 夭兒7
與素梅爭吵的人正是趙縣令那神秘的妾室,鄭氏。
說是爭執,其實不過是素梅指著鄭氏,面紅耳赤、憤怒地斥責。而鄭氏牽著男童的手,安安靜靜站在她的面前,面容平靜,不被素梅的情緒影響分毫。
二人一靜一動,面前恍若有一道看不見的屏障,將她們分隔在兩個世界。
待素梅話音落下,情緒平息幾分后,鄭氏方才緩緩開口。
“我為何要殺她?”她的聲音平和,不笑也不惱,“我對老爺正室的位子毫無興趣,那個位子更適合夫人,也理應是她的,我為何要去爭搶?”
“自然是為了讓你的兒子繼承老爺所有的家產!”
鄭氏輕笑一聲,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面上有嘲意浮現,說出口的話字字誅心:“真是上不了臺面的婢女,眼眶這般淺。趙家這點子家產,哪里值得殺人去爭?你當都和你似的,整日里盯著這三瓜倆棗,生怕被人偷了。”
鄭氏伶牙俐齒,素梅說不過她,只能指著她,嘴唇顫抖,大口喘息,說不出一個字。
鄭氏冷哼一聲,繼續說道:“你莫要以為自己做的事無人知曉,你攛掇著你家姑娘來勾引大少爺,為的也不過是借著你和夫人往日那丁點情誼,能讓你的女兒順利嫁入府中,嫁入這個你以為是‘高門’的地方。你說我是兇手,我還覺得你更有殺人的嫌疑!夫人知曉你女兒和大少爺那檔子齷齪事,自然不允,想方設法讓二人分離,這豈不亂了你的計策?你怒上心頭,然后便干脆殺了夫人。我說得可對?”
“你胡說八道!”
素梅再也按耐不住,沖上前去與鄭氏廝打在一起,鄭氏哪里打得過一身蠻力的素梅?只能連連尖叫。附近的仆役聽到聲響,放下手頭的活計,小跑著去拉架,勸著勸著又被戾氣所感染,有的人幫著鄭氏,有的人幫著昔日好友素梅,一群人糾纏在了一起。
一時間這小小的院落亂成一團。
荀舒靠近幾步,用盡全身力氣呼喊著讓她們停手,可她的聲音本就細弱,夾雜在這場鬧劇中幾不可聞。她沒有多猶豫,挽起袖子,正準備上前幫仆役分開打成一團的兩個人,耳邊突然響起一聲巨響,如地動山搖,天崩地裂,吸引了院中所有人的注意力,讓眾人呆愣在原處,忘記了動作。
荀舒循著聲音的出處望去,才發現是院中的一口與人同高的香爐被推倒在地上,香灰撒了一地,灰塵彌漫開來。
鼎式香爐旁立著賀玄,正拍打著手上沾染的香灰,在眾人的炯炯目光中,一臉無辜:“不小心撞倒了,抱歉抱歉。”
那香爐立在院中不知過了多少春秋冬夏,鼎身比人還要重,怎么可能被輕易撞倒?眾人表情各異,卻無人疑惑指責。他們在這聲巨響下終于清醒過來,意識到這里是夫人的靈堂,而非打架的武場。
荀舒看了一眼賀玄,見他表情輕松,除了手指有些發紅,手掌似有細小傷口外,沒什么大礙,才放下心來。她的視線略過場中人群,看眾人百態,有懊惱,有驚慌,有湊熱鬧看好戲的興奮,還有因趙夫人身亡而生出的悲傷。
好一場大戲。
鄭氏依舊站得筆直,衣裳在拉扯間凌亂幾分,鬢角發絲不再服帖,只雙眸依舊淡然,瞧不出什么起伏,仿佛剛剛言語諷刺素梅、與素梅撕扯在一起的那個人并不是她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