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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半年前,荀舒去山中采野荀,順便撿了個一身泥濘、渾身是傷的人回家。
這個人正是賀玄。
荀舒在山中看到他時,見他身上的傷口像是被刀劍所傷,本不想招惹麻煩,但一抬頭瞧見他大富大貴的面相,心中起了別的心思。
棺材鋪已經許久未開張了,加之城中米糧貴了不少,棺材鋪沒米下鍋,她這才進山找吃食。若她能救下此人,待他痊愈后要些酬金,棺材鋪的苦日子也許就要結束了。
富貴險中求,荀舒也不知哪兒來的力氣,咬著牙將他背回了棺材鋪。
姜拯心善,見荀舒背了個昏迷不醒的傷者回來,并不多問,只悉心救治,卻沒想到這人康復清醒后,竟將一切都忘記,只記得自己的名字。
為了此事,荀舒足足半日郁悶得吃不下飯。她本以為救了個財神爺,可以改善棺材鋪的生活,如今不僅改善不了,甚至又多了一張吃飯的嘴。
若此時將他驅離棺材鋪,怕是白救了,姜拯便問他愿不愿意留在棺材鋪干活,雖然晦氣了點,但好歹有地方住,有東西吃。賀玄猶豫兩日后,答應了下來,自此留在了棺材鋪中。
自那以后,棺材鋪就成了他們三個人的家。有活的時候,三人一同去山上砍樹做棺材,給棺材雕花,偶爾也接些為人收尸的活兒;沒活的時候,三人便出去各自找些營生,努力換得一家人的溫飽。
荀舒覺得,雖然他們沒有血緣關系,但早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此刻的棺材鋪后院,荀舒將挎包取下,小步上前去接姜拯手中的饅頭,被姜拯一個側身避開。
姜拯嫌棄道:“快去洗手,別臟
了我剛蒸好的饅頭。”
荀舒收回手,磨磨蹭蹭到一旁取了水,賀玄湊過來,搶在她之前凈了手,而后將手上的水珠甩了荀舒一頭一臉。荀舒也不惱,慢條斯理凈手,末了將一旁搭著的帕子浸到水中,濕透后擰得半干,趁賀玄不注意,直接糊到了他的臉上。
“……荀舒,你幼不幼稚!”
賀玄將帕子取下,眉毛和睫毛掛上了水珠,整張臉如雨后遠山般凈透,眼神中有細碎笑意。他擰干帕子,擦凈臉上的水,再睜開眼時,兩只雞翅已然進了荀舒的碗中。他狠狠瞪著那倆雞翅膀,磨著后槽牙:“我倆都喜歡雞翅,姜叔你偏心!每次都全給她!”
姜拯用筷子敲了下他的腦袋:“多大的人了,和妹子搶吃的。”
賀玄扁扁嘴,嘟囔道:“才不是妹子。”
荀舒啃著碗中的雞翅膀,看著這一桌子菜,含糊不清道:“城中又有人死了?”
姜拯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笑起來:“我今日出門找活,瞧見路過的鄭家老夫人,我看她印堂泛黃隱隱可見黑斑,面色青白中透著黑氣,蔓延至雙耳,至耳輪枯黑,是‘奪命鬼到’的面相。我估摸著,少則十日,多則一個月,咱們鋪子定能接到鄭家的生意。”話音落下,他似察覺到不妥,收斂起笑容,清了清嗓子,佯裝嚴肅,“小舒,你那攤子也不賺錢,明日一早與我同去山上,找找合適的木材。鄭家向來要面子,要是能尋到柏木做棺槨,定能賣個好價錢。”
荀舒雙頰一鼓一鼓,將雞骨頭完整吐出后,慢條斯理道:“明日上午不行,我要去趟趙縣令府上。”
“趙縣令府上?他的宅子中要出事?”
荀舒嘆了口氣,沒了胃口:“此事也怪我,趙夫人今日來尋我,我便幫她看了看面相。”
姜拯皺眉哀嘆:“你又說了她的死期?”
三個月前荀舒剛開始擺攤時,每日里還是能遇到幾個找她算命的客人的。那時荀舒看過他們的手相面相生辰八字,開口說不了幾句話,便開始報對面人的死期,什么活不過三個月,三年內必有大劫,每每惹得對面人罵罵咧咧地離開。
沒幾日,荀舒的名聲便在潮州城中傳開,有人在背地里罵她是“奪命神婆”,之后再無人去那樹下小攤算命。
聽到姜拯的話,荀舒搖了搖頭,認真道:“你們叮囑我的,我都有記住,不看死期,不說大難臨頭。”
賀玄附和道:“是啊,阿舒應當沒說謊。我去尋她時,瞧見她今日賺了幾個銅板。若是說了這些話,她怕是一分錢都賺不到。”
姜拯剛松了口氣,還沒徹底放下心來,又聽到荀舒開口:“是啊,我只是告訴她,她這輩子沒子沒孫,要早做打算。”
姜拯:……
趙縣令夫婦伉儷情深,育有一子一女,是潮州人盡皆知的事,荀舒這般說,和胡說有什么兩樣?偏趙夫人還肯賞錢給她,真是個大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