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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歡喜,有人失落,有人平靜。
時夏聽到自己的名字,她走上前,接過那個薄薄的信封。
等下了臺,她打開查看,是海市婦幼保健醫院的紅色印章,小心對折后,放進隨身挎包的內層。
幾個姑娘又湊到一起。
“我分回我們縣醫院了,雖說地方小,但離家近,能照應家里。” 吳秀蓮很滿足。
“我留京,在區衛生局下屬的門診部。” 周小玲笑道,“爸媽給找的關系,先干著吧。”
“我分到福省,” 李愛華說,“省中醫院,聽說病人特別多,估計得累死。”
“我回滇南,那邊缺醫生,定的縣醫院。” 孫靜語氣平靜。
王海燕分到冀省一個地級市醫院,趙曉梅去魯省省城,吳倩則回了老家所在市的婦幼保健院。
天南海北,自此分散。
最后是拍年級大合照。
黑壓壓一片人,按照班級和身高,擠擠挨挨地站在禮堂前的臺階上。
攝影師喊著“看這里!笑一笑!”,快門咔嚓一聲,定格下幾十張年輕而充滿期冀的面孔。
陽光有些刺眼,時夏微微瞇了瞇眼。
儀式全部結束,人群漸漸散開,等待傍晚的聚餐。
時夏帶來的那臺海鷗相機派上用場。
幾個姑娘像是要把四年里沒拍夠的合影都補回來,簇擁著時夏,在學校各個角落留下身影:圖書館前的臺階,掛著“牌匾的教學樓門口,她們住了四年的宿舍樓窗前,甚至常去背書的小樹林邊光禿禿的石凳上。
“回頭每一張都洗七份,”時夏調整著焦距,“洗好了,我按地址給你們寄過去。”
“太好了!”趙曉梅拍手,“時夏你最好了!”
姑娘們紛紛掏出小本子,寫下家里的詳細地址,有的還附上單位或街道的電話號碼。
一筆一劃,寫得認真。
傍晚是中醫系本班的聚餐,就在學校食堂,額外加了幾個菜,算是散伙飯。
幾張大圓桌坐得滿滿當當。
起初還有些拘謹,幾杯廉價的啤酒或汽水下肚,氣氛就熱烈起來。
互相敬酒,說著祝福的話,回憶著一起上課、一起備考、一起在實驗室對著人體模型認穴位的趣事。
不知是誰先紅了眼眶,很快,低低的啜泣聲和帶著醉意的笑聲就混在一起。
幾個姑娘們抱作一團,說著“一定要寫信”、“以后來我家玩”、“結婚了要通知”之類的話。
平日爽利的王海燕也抹著眼睛,吳秀蓮低著頭,肩膀微微抽動,連最沉靜的吳倩,眼角也閃著水光。
時夏心腸一貫冷硬,可看著這一張張熟悉的臉,聽著她們帶著哽咽卻無比真誠的話語,感受著這青春時代最后一場注定散場的宴席,鼻腔也不可抑制地泛起酸意。
她飛快地用指尖揩去眼角滲出的濕意。
世事如此。
聚散離合,像季節更替一樣尋常。
這群姑娘,今夜之后,便將背負著各自的理想與生活,奔向截然不同的軌道。
或許幾年內還能通幾封信,或許在某個學術會議上能匆匆見一面,又或許,從此便淹沒在人海,再無交集。
這就是人生。
時夏輕輕呼出一口氣,舉起手里的橘子汽水,對著桌上淚眼朦朧的姑娘們,微微笑了笑。
“都會好的。我們都保重。”
趙曉梅很快哭花了臉,抓著時夏的手不放:“夏夏,我會想你的……你結婚的時候,一定要告訴我!我給你準備大紅包!”
“好,一定。”
聚餐在深夜才結束。
大家互相攙扶著,說著顛三倒四的告別話,走出食堂。
寒氣撲面,讓人清醒幾分。
在宿舍樓前最后一次道別,各自轉身,走向不同的方向。
有些人今晚還得回宿舍收拾最后的行囊,有些人則直接回家或去親戚處借宿。
時夏獨自走向校門口,她挎包里,裝著畢業證,裝著派遣證,還裝著寫上地址的筆記本。
她抬起頭,望了望深藍天幕上稀疏的寒星,腳步堅定。
前方,是海市的冬天,是陌生的醫院,是張無憂規劃中的家,也是未知的、需要她獨自去面對和書寫的,新的人生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