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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春對時夏點點頭:“小夏回來了?!庇滞屏送苾蓚€孩子,“快,叫二姨?!?
時夏看了兩個孩子一眼,略一點頭。孩子們怯生生地沒出聲。
“正好,小春,快來幫忙端飯!”王四鳳指揮著,“小秋!死丫頭,別磨蹭了,出來擺桌子!”
時夏沒動手幫忙的意思,跟著端菜的時春又回到堂屋。
屋里比灶披間寬敞些,但也雜亂不堪,家具陳舊,地面坑洼。
煙草、體味和霉味混雜,空氣渾濁難聞。
時夏皺了皺鼻子,將手里那兩袋點心隨手放在門邊的矮柜上。
時秋和時建仁都在屋里。
時秋正百無聊賴地摳著指甲,看見時夏進來,撇了撇嘴。
時建仁歪靠在一張吱呀作響的破藤椅上,一條腿架在旁邊的板凳上,見時夏進來,坐直了些,臉上堆起怪笑:
“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我那六親不認、飛上高枝就不認爹娘的二姐嗎?今兒個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還知道回來?”
時秋也幫腔,幾步走到矮柜前,拿起時夏放下的點心袋子,掂了掂,:“就帶這么點破點心回來?夠誰塞牙縫的?也好意思拿出手!二姐,你那有錢對象,沒給你錢買點像樣的?”又打開瞅了一眼,臉上鄙夷之色更濃。
時春把菜碗放在那張油漬斑斑的方桌上,皺眉喝道:“小秋!建仁!少說兩句!去把桌子擺好,筷子拿來!小夏這么多年沒回來,一家人好不容易聚聚,吃飯就好好吃飯!”
時夏的時夏看向一旁昏暗的墻角,以前那里擺了一塊門板拼成的小床,原身時夏就在客廳睡了近十年。
而時春和時秋姐妹倆卻能在里屋的小臥室睡。
原身也曾經要求在時春時秋的房間里打地鋪,可還是被拒絕...
“聚什么聚!”一直悶頭抽煙的時大海突然把煙頭摁滅,發出刺啦一聲響。
他抬起混濁的眼睛,直直瞪向時夏,“你回來干啥?啊?聽說你攀上高枝了?眼里還有這個家?還有你老子娘?”
時夏站在屋子中央,感受著四面八方投來的、或嫉恨、或算計、或冷漠的目光。
一切都清晰了,也惡心透了。
她不目光直接迎上時大海:
“我今天來,就是想當面跟你們說清楚?!?
“以后,我們最好老死不相往來。我的工作,我的婚事,我的一切,都與你們無關,不需要你們任何人插手?!?
“我一分錢也不會給你們?!?
“如果你們真要來找我的事,我也不介意讓你們后悔?!?
“希望今天,是我們最后一次見面?!?
她的話音剛落,時大海抄起手邊那個滿是茶垢的搪瓷缸子,劈頭蓋臉就朝時夏砸過來,破口大罵:“反了你了!你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老子打死你個……”
時夏早有防備,在杯子脫手的同時已迅速側身后退。
搪瓷缸子砸在她身后的門框上,“哐當”一聲巨響,滾落在地,茶水潑了一地。
時夏連眉毛都沒動一下,轉身一把拎起旁邊的點心袋子,掀開門簾跨了出去,將身后驟然爆發的怒罵、尖叫、哭鬧,和王四鳳氣急敗壞的“你給我站住”,徹底甩在了身后。
寒風刺骨,卻讓她呼吸驟然一暢。
她沒回頭,沿沿著馬路慢慢走著,沒去公交站,只是漫無目的地走。
路燈一盞盞亮著,昏黃的光暈在冬夜里顯得格外孤清,拉長了她獨自一人的影子。
偶有自行車叮鈴鈴掠過,帶起一陣冷風,很快又歸于沉寂。
她抬起頭,望向深藍近墨的夜空,稀疏的寒星遙遠而黯淡。
一絲空茫和孤寂,漫上心頭。
但她知道,自己必須克服這種情緒。
她收回目光,走到稍顯寬敞的街口,攔下一輛出租車。
車子駛近她的小院胡同口,遠遠地,她就看見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
車旁,一個頎長的身影正倚著車門,指尖一點猩紅明明滅滅。
是張無憂。
時夏付了錢下車。
幾乎是同時,張無憂掐滅了煙,大步迎上來。
“夏夏?你回來了,飯吃完了?”
時夏笑了笑,這家伙,還真有點查崗的意思。
“嗯,吃了?!?
張無憂很自然地伸手接過來她手里的袋子,又問:“拿的什么?看著挺沉?!?
“江米條。”時夏隨口答,看著他被夜風吹得有些發紅的鼻尖和耳朵,“你怎么跑這兒等著了?不是說好明天見?”
張無憂拉她的手,觸到一片冰涼,改用自己溫熱的手掌包住她的指尖,領著她往院門口走:“沒什么,就是…想看看你回來了沒有。心里惦記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