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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鉆進被窩,拉上被子。
周紅梅想到明日的上工,也只能安安靜靜睡下了。
就在時夏迷迷糊糊,睡意剛剛襲來時,村那頭傳來一聲凄厲尖銳的慘叫。
緊接著,是更多雜亂的驚呼和叫喊,隱隱還有哭嚎聲傳來。
時夏那點睡意跑得無影無蹤,掀開了簾子。
周紅梅也坐了起來,黑暗中,她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興奮:“不是吧?又來?”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起身,披上外衣就往外走。
走到院里,發現也有好奇的幾個知青從屋里出來,不遠處村里不少人家又亮起了煤油燈,影影綽綽的人影正朝著慘叫傳來的方向聚集。
比起剛才知青點的熱鬧,這次那邊的動靜似乎更大,人聲也更嘈雜慌亂。
“去看看?”周紅梅躍躍欲試。
時夏點頭,她也好奇。
兩人再次結伴,朝著人流方向快步走去,議論聲也越清晰地傳過來:
“殺人了!許老三殺人了!”
“天爺啊!許老二被捅了!”
“流了好多血!不知道還能不能活!”
“許老三不是跑了嗎?怎么又回來了?還對自己親哥下手...”
時夏心里咯噔一下。
許老三?不就是公安通緝的那個賭徒?他殺人了?殺的還是……許老二?聞晏的渣爹?
她立刻想起今晚意外遇到聞晏時,他那平靜無波的眼神。
他知道今晚會發生什么嗎?還是,這只是巧合?
時夏心里胡亂猜測著,等她和周紅梅擠到許家院子外,這里已經是里三層外三層,水泄不通。
她們個子不算高,踮著腳也能看到院子里晃動的人頭和那些混亂景象。
有人倒在院子中間,看那身形和衣著,像是許老二,身下有一灘深色的痕跡。王嬸子正在試圖往許老二身上敷藥止血。
旁邊,幾個男人正死死按著一個掙扎嚎叫的人,應該是許老三,他嗷嗷著,“放開我,我沒殺人!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殺人!!”
搖搖晃晃的煤油燈將院里照得亮堂堂的。
許家的幾個人或癱坐在地上,或倚著墻,有的哭、有的嚎,好不凄慘。
不遠處的地上,扔著一把帶血的刀。
大隊長王保國站在院子中央,燈光下,他的臉色已經不是鐵青,而是慘白中透著一股死灰。
他看著眼前的景象,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身體晃了晃,差點栽倒,旁邊的李為民趕緊一把扶住他。
王保國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盤旋:撞邪了!肯定是撞邪了!
不然這一晚上,怎么一樁接著一樁,沒完沒了了!
他們朝陽大隊,這下是真的完了!
李為民看王保國狀態實在不行,只能站出來主持大局。
他先讓幾個嗓門大的社員幫著喊,讓圍觀的村民都安靜下來,別添亂。
隨即,他目光看向王嬸子,問:“嬸子,人怎么樣?還有氣嗎?”
王嬸子搖搖頭,又點點頭,語無倫次:“腸、腸子都掉出來了……還有口氣兒,可這血……止不住啊!得趕緊送縣里大醫院,再晚怕是……”
李為民扭頭看向旁邊一個急得團團轉的年輕小干事:“剛子!去公社報公安的人呢?怎么還沒回來?!”
剛子急得滿頭汗:“支書,剛走沒多久,到公社也得時間啊!”
“再派兩個人,騎大隊的自行車去迎!快點!”李為民立刻又指了兩個腿腳麻利的漢子。
出了人命關天的大案,必須公安來處理。
被按在地上的許老三一聽“報公安”,掙扎得更厲害了,嘶聲嚎叫:“不關我的事!是他自己撞上來的!是他活夠了想死!不是我殺的!不是我啊!!”
他雙眼赤紅,臉上涕淚橫流,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許爺爺佝僂著背,看著眼前這血腥混亂的場面,看著最有出息的三兒子成了殺人犯,二兒子生死不知,他張著嘴,老淚縱橫,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是不住地搖頭,仿佛一瞬間又老了十歲。
許奶奶則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天搶地:“我的兒啊!我的老三啊!你怎么就這么糊涂啊!你要了娘的命啊!!”
她哭喊著,目光掃過生死不知的許老二,又看看狀若瘋癲的許老三,最終也只是反復嚎著“我的兒”。
許大伯臉色慘白,下意識地往自己媳婦曹大嫂身后縮了縮,眼神躲閃,不敢看地上的許老二,更不敢看嚎叫的許老三。
曹大嫂嘴角撇了撇,臉上沒什么悲戚,反倒隱隱有著快意。
都怪許老三出的餿主意,害了自己的珍兒,她去了兩次山里,都救不回來自己的珍兒!許老三就該死!他最好趕緊被槍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