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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琚一聽便知她做的時候一定什么都沒想,抬手捏了把她的鼻子以作懲罰,隨后問她:“這罪證你是在何處找見的?”
卻見慕容晏搖了搖頭:“我沒找見。”她沖他手中紙頁努努嘴,“你仔細看呢。”
沈琚細細看去。
那是前幾日她靜心時謄抄過數遍的魏鏡臺陳情書,上面滿滿只有她的字跡。
沈琚看清手中內容,不由失笑。
慕容晏見他笑,連忙道:“可我也沒做假,這確實是罪證,只不過不是王天恩備下的罪證罷了。”
沈琚把這些紙張一頁一頁理好,收進懷中,才道:“一時情急,都忘了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什么?”慕容晏問道。
“祖母和大哥這次來,除了二百精兵,還多帶了些人。”
“什么人?”慕容晏臉上疑惑更甚。
“是他們進入越州后沿途遇上的,”沈琚看著她,臉上的神色格外認真,“越州百姓,肯揭露王氏所做之惡的越州百姓。”
慕容晏一怔。
臺上打斗已接近尾聲,陶之行的人都是他手下的鏢師,雖跟在他身后做過不少事,可到底不敵訓練有素的肅國公府府兵和皇城司校尉,接連被按倒在地。
沈琚一聲長嘆,將慕容晏攬在懷里。
“阿晏,你賭贏了。”
第199章 不臣(59)
陶之行當眾與皇城司動手,已可視作叛亂行徑,平國公府與其勾連,事無轉圜,大局已定。
處理了當場鬧事的眾人后,慕容晏和沈琚帶著一家人和皇城司搬進了越州府衙。
與此同時,明瑞帶來的人在東、西、南、北四道城門外分別截住了三隊陶之行用來打掩護的幌子車馬以及王啟德本人。
王啟德被帶回平國公府圈禁,平國公府和郡王府被直接查封,禁止任何人出入;王天恩的尸首被運送進府衙當中,經由徐觀驗看,確認其在中刀前就已身中劇毒,但最后身故到底是毒先發,還是血先流干,著實難以判斷。
王家兩府被查封,下人們哭天搶地得比主子們更厲害,一個接一個的要陳情訴冤,都說自己是交不上王家定下的種種苛捐雜稅,不得已被逼賣身進王家的,又說王家是吃人魔窟,他們每日伺候得戰戰兢兢,生怕一個不慎就丟了性命,王家年年都有新人進門,就是因為舊人不知如何觸了主子的霉頭就再也回不來。
下人當中唯有兩人例外。
旁人哭嚎喊冤時,唯他二人嘴巴緊閉,不發一言,縮在人群里低頭當鋸嘴葫蘆,很快就被拎了出來。
有皇城司特別關照,又有周旸從旁提醒誰招得更快、招得更詳細誰就能少受罪,不到半個時辰,兩人就先后招了供。
這二人自言是王管家的心腹,奉王管家的命令給郡王爺灌了藥。
“他叫你們灌,你們就真敢灌?就不怕東窗事發丟了性命?”慕容晏問道。
一人聽罷自嘲道:“大人明鑒,王管家叫我們做事,我們做了未必出事,做的好了,管家信我們,我們就能有大造化,不做才是真會丟了性命。況且,我們有兩個人,我不動手,他把我告去管家那里,我也沒活路。”
“嘁。”另一人嗤笑一聲,朝旁邊的人吐了口血沫。
“干什么呢!”周旸厲聲呵斥道。
那人只是無所謂地抹了一把臉,旋即攤開手,露出血污之下幾乎辨不了紋路的掌心:“我知道,到這個份上我沒活路了,我說不說其實都是個死。”
他笑了聲,看向慕容晏:“我可以說,但您得答應我一件事。”
周旸氣得想動手,慕容晏“哎”了一嗓子把人叫住,轉而看向那人:“你想講條件?”
“是,我想討個痛快。”那人點了下頭,“我該死,我認了,但比我更該死的,你們也別放過。”
“哦?”慕容晏臉上露出一絲興味,“那你倒是說說,有誰更該死?”
“王管家呀。”那人啐了一聲,“我就實話跟您說了,我們都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也不止有我們在做這種事。我們是負責灌藥的,也有負責配藥的,還有些會旁的手段的,等完事了也有搬的、運的、拆的、埋的,大家各干各的,只做自己手里那一環。”
他說著時,沈琚遞給唐忱一個眼神,示意他去找其他人打聽清楚這些年王家消失的人。
唐忱領了命,靜悄悄地退了出去。
“……在這府里頭,能做灌藥的,總好過做被灌藥的。起碼我活到現在了,要不是你們把王家搞倒了,我還能活得更好。” 他瞥向身旁先時賣可憐的同伴一眼,“他灌的人比我還多呢。”
先前賣可憐的同伴頓時叫嚷道:“大人莫信他的鬼話,我都是被逼的!”
“被逼的?”那人冷哼一聲,“大人可聽好了,這才是鬼話連篇,而且是他把我帶上這門道的。說什么肯替管家辦臟事才能做管家的心腹,現在倒是想把自己撇清楚了,呸。”
賣可憐那人還想喊冤,周旸給他身后左右兩個校尉一個手勢,兩人當即堵住了他的嘴拖了下去。
“好,我信你。”慕容晏點了下頭,“那你詳細說說,給王天恩下毒的來龍去脈。”
那人便道,自郡王爺要辦“惜春消夏宴”的風聲起后沒過兩日,他二人就被王管家叫去屋中,告訴他們,要在惜春消夏宴上給郡王爺下毒。
他們雖然已經給不少人灌過藥了——毒的,迷的,避子的,墮胎的,損人根本的,毀人根基的,各種樣式,不一而足——可那些大多是下人或外頭那些非要和王家作對的平民,偶有幾個不是下人的,也不過是一時得了府中主子的寵愛自恃身份的,實則同下人也沒甚區別,他們灌起來心里頭并無負擔。
王管家說要他們在惜春消夏宴當日給郡王爺灌毒,二人一開始都以為是聽錯了,卻聽王管家要他們把他說的話再復述一遍,才知原來沒聽錯。
兩人一時不敢應聲,王管家便問他們有什么問題,兩人不敢質疑,便說郡王爺身邊時時有郡王府的人伺候,他二人是平國公府的,不知如何能近郡王爺的身。
“這你們不用管。你們只要到時辰去璇舞的院子動手便是。”
兩人便又問灌完毒之后呢,王管家也說不必他們管,灌完了走人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