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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晏的眼睛隨著他的話逐漸睜大了。
郡王妃為什么突然想要開棺?這不是一個尋常的舉動,她應該也清楚她的借口騙不過王啟德,一定會被王啟德發現她,但她仍是甘冒風險也要這么做,那就說明這件事比她在王啟德眼皮下蟄伏更重要。
比引起王啟德注意還要重要的事。
她昨天上午還想要同自己聯手,讓她前去問話,想借她的手找出王天恩藏起來的能扳倒王啟德的東西,下午卻說什么都不肯見她了。
那會不會……是她已經知道了?或者是她以為自己已經知道了?
她認為那東西被王天恩帶進了棺材里。
那會是誰告訴她的?
能讓她信,此人必定不會是王啟德身邊的人,而是她的親信,或是她認為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人。
說來……
“郡王妃這等身份,竟知道這棺材該怎么開?”慕容晏若有所思道,“那會不會,這不是她第一次開了?”
沈琚當即意會,叫吳驍立刻去問抬棺的人這棺材的重量有沒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慕容晏一時說不上是什么心情,也靜不下來再與沈琚作圖,便干脆坐在一旁發呆,直到吳驍回來,告訴他們抬棺的下人都沒覺得這棺材有什么不對,他們家里多少都死過人,也太過棺材,郡王爺這棺材和他們家里用的差不了太多,沒有過輕,也沒有過重。
聽到確定的答案,慕容晏緩緩從胸口吐出一口濁氣,不知該笑還是該嘆。
好半晌,她輕聲道:“是我小瞧她了。”
第192章 不臣(52)
兩人夜里又翻了墻。
這一次不是翻去旁邊,而是翻出了府。他們要去找薛鸞。
越州府城宵禁戌時起,未免撞上巡邏衛兵,兩人決定酉時二刻出發,讓驚夏打了掩護,早早吹燈假作兩人已經歇下。
有道是一回生二回熟,這一回再過墻頭,慕容晏的動作利落了不少,只叫沈琚抬了她一把,便能自己借力撐上墻頭,而后瞅準時機輕巧地跳了下去。
沈琚緊隨其后,落地之后,不忘感嘆再來幾次,等回京的時候,說不定她都不需要他幫忙借力了,接著再嘆,萬一回去叫岳父岳母知道此事,怕是要覺得他帶壞她。
慕容晏如今已不會被他故意示弱的模樣輕易騙到,聽到他這么說,反而打蛇隨棍上,沖他伸出手:“好說,只要你給夠誠意,我也可以替你瞞下這件事?!?
沈琚又是一聲輕嘆,伸手牽住她:“鈞之的家當都在夫人那里,如今身無長物,能給的只有這個了?!?
“哎呀,那可不成了?!蹦饺蓐谭次兆∷氖峙e到眼前,笑說,“這本來就已是我的了,沈鈞之,你這是半點誠意都沒有啊。”
沈琚也跟著她笑。
笑過后,她又忍不住輕嘆了口氣:“若這是一個尋常的夜晚該多好。”她從離開京城起就始終繃著一根弦,今日情緒更是大起大落,方知這樣能見縫插針地喘口氣說些與越州和朝堂都無關的零碎閑話時刻,有多珍貴。
沈琚捏了捏她的手:“就快了?!彼D了頓,旋即又道,“等這里事了,我帶你回肅國公府去翻我小時候經常翻的墻。”
慕容晏不由瞪大了眼:“翻墻?什么樣的墻?你兒時竟還翻過墻?”
“當然翻過,不過身量不夠,沒法借力直上,只能先爬到一旁的樹上,再翻到墻頭?!鄙蜩⒌馈?
慕容晏想象了一下,不由感慨:“我聽明珠和明瑯說的,還以為你從小就是那種,會在夫子的堂上坐得板板正正,問什么都能答上來,從一生下來就像個大人的那種模樣呢。母親也跟我說,你不會說話的時候,不哭也不鬧,就喜歡不聲不響地坐在一旁自己玩,她以前還擔心你不會說話呢。”
沈琚哭笑不得:“能答話和會翻墻并不沖突吧?至于我會不會說話,你最清楚?!?
會,何止會,完全就是在他面前和在旁人面前是兩副嘴臉。慕容晏瞪他一眼,故作兇狠道:“那你可千萬注意些,若是哪天惹了我不快,我就把你這副樣子全抖漏出去,讓你這個皇城司監察威嚴盡失。”
沈琚輕笑一聲:“那樣的話,我就只能賴定阿晏,天天去大理寺門前做守衛了。嗯,聽著倒也不錯?!?
說笑間,他們走到了府城東西向的主街上。
主街橫貫府城,連接東、西兩道城門。
街上沒有行人,沈琚望了一眼,便拽著慕容晏閃身躲進一個隱蔽的角落,沉聲道:“宵禁提前了?!?
只見長街眼前這一段的兩頭各有兩隊人馬面對面交替巡邏,一隊走到頭,便回身站在原地不動,等另一隊人過來交換,再走到另一頭站定,等待下一輪的交換,如此便能保證兩隊人總有一隊視線落在街上。
而這樣的隊伍,從東門到西門,每隔一段都有這么兩隊。
他們翻出后走的是小路,看不見南北向的主街是個什么樣貌,但看眼前情勢,應也差不了太多。除了主街,巷道中也有隊伍巡邏,只是不如主街這么密集,每片區域只有一個小隊來回巡視。
慕容晏大氣不敢出,只能僅僅貼著沈琚,直到聽見他輕聲說了聲“不太對”,才也小聲開口問他“怎么了”。
“不僅提前了,宵禁也變嚴了。”沈琚道。所幸剛才他們兩個說笑時沒有撞見巡邏隊伍,不然總歸是麻煩。
惜春消夏宴之前,王啟德尚未圖窮匕見,待他們端的是一副親和模樣,還叫下人帶他們去城里城外走動。他那時便打探過,后來還派吳驍二人驗證過,確信之前越州的宵禁同京城一樣,是以兵士們按隊列分散在不同的街區巡視,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不僅增加了人手,而且盯得極緊。
“難不成是防我們趁夜逃走?”慕容晏猜測道。
“不像?!鄙蜩⒌?,“他給我們布局是一回事,可動到布防是另一回事。便是京城,宵禁也不會輕易變動,否則難免引起百姓猜測,若是引起惶恐,輕則影響生計,重則會生亂子,所以去歲無頭尸案京兆府和大理寺五日無果,殿下會直接動用皇城司,為的就是盡快平息風波。王啟德大費周章把你我按在他府里,說到底是想不起波瀾地解決了我們,眼下兩樁事卻是相悖的?!?
這一問一時得不到答案,而眼下更重要的是如何不引人注目的到另一邊去——府城被東西、南北兩條主街分成四大塊,王家和薛鸞所在的地方不在同一片里,他們要去薛鸞所在,無論如何都要穿街。
這是個麻煩事,雖然眼下的地方還算安全,可一旦動起來就難保會有什么事情發生,萬一不慎引來追捕,若只有沈琚一人或許能躲開,但他帶著慕容晏,不敢賭這個結果,自然要慎之又慎。
沈琚環顧四周,尋找出路,許久未動。
半晌,慕容晏輕聲道:“若是不成,你送我回去?!?
沈琚并不想放她走。他喜歡同她一起冒險的感覺,哪怕這意味著他要承擔更大的風險。只是他有把握不會將阿晏置于險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