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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了了。管事搖了搖頭。要是家里能有個這么大方的主子……
管事想著,忽然腳下一頓。
這夫人,昨天綁了個幫廚,今天又突然問他小荷和王爺的事,莫不是這兩人看到了什么不該看的,她要滅口堵上她們的嘴?
管事腳步一頓,思索再三,決定去找王管家。
他得叫管家知道這事,說不定管家聽了一喜,獎勵他忠心,他還能再得一筆呢?
第179章 不臣(39)
另一邊,沈琚帶著兩名校尉和特意朝王啟德討要的紙墨,上了王管家備好的馬車。
王家的馬車寬敞,兩名校尉與沈琚同坐,沈琚坐在上首,兩位校尉分坐兩側。王管家也在車里,不過他坐在門邊,同三人分開一些距離,既能時刻與車夫交談,沈琚三人說什么他也能聽得見。
但沈琚壓根沒想避他,車一動,他就開口問王管家有沒有帶當日賓客的名冊叫他提前認認,不等回答,又問他現在去的哪家,今日能去幾家。
“回昭國公的話,名冊小人并未帶在身上,等晚些府了,我謄寫一份,給昭國公送去。現在去的是給郡王爺的那座春神像獻玉料的商戶,那人姓鄺,名大海,是本地的富紳,家里祖輩都是做鏢局生意的,有一個夫人姓張,夫婦二人當日都赴了宴。這鄺大海身形壯碩,絡腮胡子,很是顯眼,昭國公興許有印象。”
沈琚確實有印象。
那鄺大海是個酒蒙子,請神開光的時候就心不在焉,等開光那一套演完,酒肉一上桌,他就痛飲了三大海碗。沈琚當時坐在位置上,還聽到有人笑話,說這鄺大海是個武夫,不知禮數,喝酒哪能這般豪飲,還說這鄺大海如此粗魯,配不上惜春消夏宴的規格,本不在郡王爺的宴請名單上,但誰叫他找來了玉料,郡王爺這才把他添進了賓客名單里。
“那去完這鄺家,下一家去哪?”沈琚又問了一遍。
王管家便道:“這要看昭國公你要在鄺家待多久,若是要仔細問話,詳實記錄,那今日應就只去這一家,若是太晚了,也不好太過叨擾。”
“王管家說的是,確實不好太晚叨擾。”沈琚面露沉思,片刻后像是突然想出了主意,表情一變,“既然如此,不若從鄺家出來后,管家帶我去西去塔見見那位側夫人如何?她操辦宴席,該是對當日的情況更加清楚,要是她能注意到什么不尋常之處,說不定就能助我們早日找到真兇。”
王管家不動聲色地在心底冷嗤了一聲。
果然如老爺所想,這昭國公如今抓到了自己遞出去的西去塔,便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不肯撒手,竟是如此急不可耐。
他心里這么想著,臉上卻露出一絲猶豫:“這……”
沈琚立刻追問:“看王管家的意思,是不方便?”
果然是急。
王管家心里發笑,臉上的表情卻愈發為難:“昭國公誤會了,去是能去,方便也是方便,只是西去塔離的遠,又在山腳下,這邊城里還瞧得見夕陽的時候,那邊山腳下天就已經黑了。那地方以前算是亂葬崗,又挨著山,過去常有窮兇極惡之徒躲藏于那處,雖然歸了王家后好了許多,但總歸沒什么人煙,所以為了那些個守陵下人的安危,那里一過未時就落鎖,落鎖之后要到第二日的卯時才開。”
“這有什么,有王管家你在,他們還能不開門不成?”沈琚故作莫名。
“自然是會開,只是這門和鎖都是為了防惡徒的,門厚重,鎖也麻煩,一開一關,少說也要半柱香的時間。這鄺家在東北頭,咱們從鄺家去西去塔,又要小半個時辰。我家老爺病體初愈,小人這實在放心不下,總要親自伺候著才安心。再者,聽聞昭國公夫人如今還在床上躺著起不來,昭國公與夫人情深意篤,想必也是十分擔心,不想回去太晚吧?”
他們都知道慕容晏當然沒有躺在床上起不來,但昨日明瑯用這話嗆了張保旺一通,她現在就得“起不來”。
他搬出阿晏,顯然是打定主意不肯叫他今日去了。
沈琚便道:“王管家說的是,我破案心切,也是為了早日洗清夫人的嫌疑,也能早日啟程,與祖父母團圓。”而后話鋒一轉,嘆了口氣,“此行原是為回鄉省親,在祖父母膝下盡幾份孝心,誰知竟會遇上這樣的荒唐事,早知如此,當日就不答應平國公的挽留了,平白留出許多事端。”
他話音一落,王管家尚未開口,面對面分坐兩側的兩名校尉倒是彼此對視了一眼,然后垂下了頭。
他們老大這話聽起來,怎么那么像明瑯小姐的口吻呢。
王管家倒是沒覺著哪里不對,只當沈琚是在與他打機鋒,暗指如今的一切都是平國公一手造成的。
他跟在老爺身邊這么多年,見多了這種說起話來表面一層意思實際一層意思的人精,真要說起來,這昭國公還排不上號。
于是,他輕巧地把這話又拂了回來:“昭國公此言,實在令小人動容。小人也想不到,郡王爺竟是會突然遭此大難,叫我們老爺如此年紀,竟是白發人送黑發人,實在令人肝腸寸斷。”
他說完抬手掩住面容,一副當真“肝腸寸斷”的模樣。
“可憐王管家一片忠心,待我回京,定會上表朝廷,叫他們都知道平國公身邊有王管家這等忠仆。”
這是在威脅他呢。王管家遮掩住的臉上滿是譏誚神色。
真當他家老爺信了他的鬼話,以為他是省親路過?他們一出京城,老爺就知道他們是奔誰來的,只有郡王爺那個蠢貨,站在王家的大船上,還不想著和老爺同心一塊站穩當。
還有這昭國公,都這個時候了,半截身子都在泥地里自顧不暇了,還說得出“等我回去絕不會放過你”這種話,果然是孩子年紀,孩子心性。
那也要你能回得去才行。
王管家放下手臂,朝沈琚作了一揖,情真意切道:“小人不過做些分內之事,如何擔得起這樣的褒獎。倒是昭國公拳拳孝心,令小人感動。只是可惜郡王爺,再也不能為我家老爺盡孝了。”
交談間,車夫已驅車到了鄺家門前。
門房一見是平國公府的車架,頓時大驚失色,跌跌撞撞地跑去通知主家,不一會兒,就見張夫人匆匆忙忙地親自迎了出來。
“不知國公府的貴客駕臨,妾身失禮了。”
鄺大海人去了鏢局,不在家。張夫人迎了客就叫人趕忙去鏢局喊鄺大海回來,然后將幾人安置在了上座,喊人奉茶。
“不知貴客突然駕臨,所謂何事?”張夫人問道。
王管家便道:“昭國公來,是想問問你當日宴席上都發生了什么。”
“這……”張夫人面露難色。
如今整個府城,誰不知道殺害郡王爺的兇嫌是昭國公夫人?何況她那日就在席上,是親眼見了昭國公夫人倒在郡王爺的臥房里。這昭國公今日前來,是想聽什么?是真的想聽她說發生了什么事,還是想封她的口,讓她換套說辭?那王家呢,王家又是個什么態度?這昭國公名頭響亮,但人是京城來的,之后也要回京里去,她和夫君在越州,到底還是要仰仗王家,那王家想聽她怎么說?是想讓她看見了什么,還是想讓她什么都沒看見?
張夫人覷了一眼王管家的臉色。
王管家把她的表情看在眼里,面上不顯,心里將張夫人分到了“還算知禮數”的一邊里——鏢局到底是商戶,還不夠跨王家的門檻,他先前根本沒怎么在意過,今日看來,倒是個可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