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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慕容晏點點頭,感慨道,“到底是皇城司,連仵作的身份都不是一般人。”
說話間,兩人已從樂平巷繞回了樂和盛前院。小唐校尉仍和另幾個校尉守在此處,見兩人回來,忍不住湊上前去,笑問道:“喲,兩位大人回來了?可有什么發現?”
慕容晏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逗弄道:“是有一些,但與皇城司公務無關,此乃我大理寺公事,我便不同小唐校尉說了。”
這一下可叫好奇心頗重的小唐校尉百爪撓心。他獻寶似的拿出一條擦得锃亮的黃銅鎖鏈。鎖是打開的,鎖鏈完整,鎖孔完好。小唐校尉急忙道:“我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這鎖完好取下來,還朝人借了水和布巾擦洗干凈,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協查大人,就同我說說唄?”
慕容晏將鎖接過。這鎖是個不常見的樣式,看著很是精巧,京中能打這把鎖的人應當不多。她將鎖鏈交回小唐校尉手中,沖他笑道:“這樣吧,小唐校尉,若你能找到打出這把鎖的鎖匠,我便告訴你剛才我們都發現了什么。”
沒想到小唐校尉嘿嘿一笑:“協查大人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一言為定?”
慕容晏點頭道:“當然,我說話算數。”
小唐校尉拿著鎖往前蹦了兩步,招手道:“那我這便帶你去,這鎖我便是找打它的鎖匠開的!”
打出這把鎖的人也姓李,叫什么不得而知,來往的人都叫他鎖匠李,久而久之大家便忘了他的本名。鎖匠李住的離樂和盛不遠,先前沈琚叫唐忱把那把門上的鎖剪了,唐忱思來想去,覺得這鎖或許有用,便尋到樂和盛附近的鎖匠鋪子,問人能不能開鎖。沒想到去了還有意外之喜,鎖匠李見了那把鎖,當即就說著把鎖是李繼年前找他新打的,他能開。
小唐校尉帶著慕容晏和沈琚到了鎖匠李的鋪子前,然而日頭尚早,鋪子卻已然上了鎖。
小唐校尉一聲哀嚎:“這也太不巧了!這讓我今晚還怎么睡得著!”
慕容晏被他夸張的反應逗得想笑,卻見沈琚皺眉道:“等等。”
他往鋪子前湊了湊,而后冷聲道:“有血腥味。”
不等沈琚開口,小唐校尉當即破門而入。
屋內亂的像是被洗劫過,鎖匠李背對著他們坐在桌前一動不動,血液正從他的身上滴在地上,匯聚成灘,在不太平整的地面上慢慢流淌出星點。
慕容晏幾步上前,繞到鎖匠李身前,而后不自覺地倒吸一口冷氣。
鎖匠李手中抱著一個敞開的木盒子,盒子內空無一物;他眼睛大睜,嘴巴大張,好似突然看見了什么令他極為驚訝的事,口中血肉模糊,被割了舌頭。
一把鑰匙穿過他的頭骨,釘在他的額頭中。
除此以外,他的桌子上,他僵直的眼睛看向的位置,被人用鮮血寫下了歪歪扭扭的四個大字:
還我命來。
第28章 縱火滅門案(6)巧合
鎖匠李的尸首被慕容晏徑直運回了大理寺。
幫她運尸的是皇城司,小唐校尉打頭,另兩個校尉壓陣,尸首直接送進了斂房,與那八具焦尸放在一排。
這番動靜不算小,不一會兒,慕容襄便帶著一名主簿來了。一見到皇城司校尉,他先左右瞧了一眼,沒有看見沈琚的身影,這才把目光放到慕容晏身上,問她:“這尸體是從哪來的?怎么叫皇城司送來?王司直呢?”
慕容晏做出一副公事公辦地樣子回道:“回稟寺卿大人,王司直被去找民兵隊問供詞了,至于此人,他是樂安坊的鎖匠李,樂和盛中有一把鎖是他打的,我們尋去時,就發現他死了,死亡的時間在一個時辰內。而皇城司……”
“是我家大人叫我們把尸體送來的。”小唐校尉高聲接話道,“我家大人說了,協查大人的事就是我們皇城司的事,協查大人要查案皇城司責無旁貸。”
幾乎同時,周遭值守的衙差、一旁候命的楊丙楊三父子、隨著慕容襄一道來的主簿,在看了一眼小唐校尉后,將目光落在了慕容晏的身上,看得慕容晏一陣汗顏,恨不得立刻撬開唐忱的腦子,看看里面到底都裝了些什么東西。
她與沈琚在鎖匠李家門口分別,沈琚進宮復命,她當然再清楚不過,他是沒有說過這種話的。
但小唐校尉古道熱腸,深諳自家大人不會說什么漂亮話的秉性,自覺有必要替他的上官、他們皇城司的統領、他的好兄長在未來岳丈面前長長臉。
慕容襄聽罷,頓時眉心一抽:“沈國公,他真這么說過?”
“當然!”
“沒有。”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小唐校尉看向說“沒有”的慕容晏,瞪大了眼睛。
慕容晏看向唐忱,沉聲道:“小唐校尉,大理寺和皇城司雖都是為天家辦事,但辦的卻是不同的差事,沈大人作為皇城司監察,統領皇城司上下,我相信他在我面前沒有這樣說過,在你們面前也不會這樣說的,對嗎?”
小唐校尉“啊”了一聲,嘴巴張了又合,尷尬地“哈哈”兩聲,順著說了下去:“對,對,我們大人沒說過,是我,我與協查大人一道查過案,協查大人膽大心細、慧眼如炬,叫我佩服不已,是我心里這么想的,我很想跟著協查大人學習學習。”
慕容襄伸手指向小唐校尉的臉點了又點,最后化為一句:“你家大人到底是怎么說的,你再說一遍。”
小唐校尉蹭了下鼻子:“我家大人說,鎖匠李家中,皇城司先替大理寺封上,一會兒叫大理寺的衙差去接應,協查大人獨自一人不便,叫我們替她把尸體一道運來。”
慕容襄回頭看向跟來的主簿:“派人去把鎖匠李的住所封起來。”
主簿點著頭走了。
而后便看著皇城司的三位校尉道:“小女莽撞,今日叫皇城司的諸位受累,轉告你家大人,改日我請皇城司的幾位吃酒。” 說完便客客氣氣地把人送走,隨后從外間邁入斂房。
慕容晏和楊丙楊三父子兩個跟在后面一道進去。如今又過了一日,斂房中焦臭氣味更濃,慕容襄面不改色,走到鎖匠李的尸首旁,掀開了蓋在他臉上的那張席子。
他仍保持著那副樣貌,鑰匙釘在額頭中,眼睛睜著,嘴巴大張成一個血洞,不比李家那八口人,即便不用仵作來驗,也能一眼看出,此人死于他人謀害。
慕容襄看著鎖匠李的血口,問道:“這人的死,可與樂和盛失火一事有關?”
慕容晏從袖中拿出那把銅鎖道:“這是在樂和盛后院廂房找見的,這人就是打這把鎖的。大約一個時辰前,唐校尉找他開了鎖,等到他再帶著我們去尋人時,人就已經死了。”
慕容襄拿過鎖,仔細看過,開口道:“也就是說,還不能確定他是因樂和盛失火一事而死?”
慕容晏抿了抿唇:“雖不能確定,但——”
慕容襄打斷了她的話,問了慕容晏一個與之毫無關系的問題:“你是如何遇上皇城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