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三千客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慕容晏只冷眼看他,厲聲道:“工部造箭本為各地守軍所有,乃是保家衛國的利器,箭尖對準的本該是敵人,如今卻被你用來對付手無縛雞之力的百姓,秦垣愷,你就是死一萬次也不足惜。”
秦垣愷卻好似聽不見,只一味怒吼道:“若要我知道是誰害我!是誰害我!是誰把那刁民挖了出來!我定要她不得好死!我要生啖其肉,削起骨,飲其血,叫百獸吞咬,叫她五馬分尸,不得好死!”
“那你沒這個機會了。”慕容晏冷言道,“把人押走吧。”
秦垣愷被幾個校尉從地上拎起來,架著向外走去。他仍狂嘯不止,嘶吼道:“我是圣上伴讀!我祖父是太傅秦慎!我父親是吏部侍郎秦弘!你們誰敢動我!啊——!啊——!”
“別喊了別喊了。”押著他的小唐校尉被吵得耳朵疼,“你爹和你爺爺現在正跪在御獸園前請罪呢,還秦氏宗族呢,祖墳塌了才生出你這么個敗類。”
何二知道自己要死了。
他好不容易才來到京城,卻因為沒有路引進不得城中。
進不了城,見不了官,他的冤屈便無處訴說。
他在郊外接連徘徊幾日,卻忽然聽說,京兆尹主建的惠民堂將要落成,待到落成那日,京兆尹會出城來查探。那惠民堂是京兆尹為了無家可歸之人能安穩過冬建的,何二忽然覺得,或許這就是老天爺給他的機會。
他不識字,問了好多人才找到了那惠民堂,果然如旁人說的那樣,是為無家可歸之人提供的住所。
他吃了這幾年來的第一頓飽飯。
幾月的風餐露宿,幾月的東躲西藏,似乎都有了盼頭。
但現在,一切都沒了意義。
那日過后,他和其他人被帶到了一處宅子里,那些公子哥們起先想看他們互相拼殺取樂,他不想死,所以也殺了人。他本以為只要熬著,就總能活下去,誰知那群公子哥們后來覺得不過癮,便將他們放到林中,狩起了獵。
他躲藏了好幾日,卻無論如何也逃不掉。
現在他跑不動了。
他躺在林中,一只手臂已然被砍斷,剩下的一支也被利箭穿透,將他釘在地上,讓他動彈不得。
那些人正在騎馬而來,他們的獵犬已經撲到他身上撕咬起來。
那一日的飽食猶如一場幻夢。
何二的眼神逐漸渙散。
原來這世間都一樣……全都一樣……大人說得對,他們高高在上,隨便動動指頭就能像碾死一只螞蟻一樣碾碎他們。 他一介平民,命如草芥,便是死在哪里也無人發現, 根本抗不過他們。
這便是命。
這便是命。
第18章 加官
秦垣愷招供,承認了自己假借濟憫莊之善舉、行綁架獵殺流民之事,慕容晏的職責就算結束了。
此后種種由皇城司全權接手,與她無關,于是在向長公主呈報過案由之后,她便一連在家中歇了好幾日。謝昭昭憐惜她辛苦,每日里除了幾頓正餐還加了不少甜湯補品,慕容晏在家中吃睡睡吃了幾日,照銅鏡時都覺得自己圓潤了不少。
“娘親這是將我當小豬養了。”慕容晏嘆息道。
醒春捧著外杉在一旁咯咯地笑:“小姐哪里的話,這樣正正好呢,我還覺得小姐先前太瘦削了,圓潤些才好看。”
醒春說完,懷冬正好替慕容晏綰好發髻,見她站起身,忙輕聲問道:“姑娘今日可要繼續練字?”
“練。”慕容晏點點頭,而后又說,“將我那日抄的詩集拿出來。”
懷冬替她披上外杉:“姑娘說的可是那本鳳梧六公子戊巳踏春集?”
慕容晏點頭道:“是那本。”
懷冬替慕容晏理好衣衫,笑道:“看樣子,姑娘今日心情不錯。”
慕容晏卻搖了搖頭:“倒也談不上不錯,只是了了一樁心事,不似那日急躁不安了。”
她沒同旁人說過,但在她的心底,這案子其實算不得完。
那日她見過長公主,提出那些死者的身份還未查明,亦還未查出是誰在尸體上留下了那些意味不明的鬼畫符,以及是何人將那殘尸放在了鹿山官道上,卻被長公主打斷了。
長公主說:“這些查或不查并不影響此案的結果,便交由皇城司,讓他們慢慢查去吧。”
“可是……”慕容晏還欲爭辯,但長公主卻只是輕輕一抬手,便止住了她的話頭。
“我知道你心有不甘,但是阿晏,世間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不是事事都能求個明白的。”而后她話鋒一轉,問道,“你覺得我該拿秦垣愷、梁同方還有同他們一伙的那些個公子哥兒怎么辦呢?”
慕容晏心下一沉,垂下眼肅聲道:“秦垣愷和梁同方等人殺人取樂,草菅人命,其行徑令人發指,按大雍律……主犯當處極刑,從犯當斬,其余助紂為虐者因按所犯之事或賜鴆酒,或流放邊地。”
沈玉燭錯開目光,點了下頭:“此案你辦的不錯,聽說你已好幾日未曾休息了,正好,此案的收尾交由皇城司來做,你便好好在家歇息幾日,待到這一案辦結,我再予你封賞。”
慕容晏聞言連忙跪下:“不敢向殿下討賞,微臣……臣女自請查案,本就是為了替父補過,這是臣女分內之事,何況殿下力排眾議著臣女主查此案,已是天大的恩賞,沒道理還要殿下再賞臣女一份。”
她是真心實意地這樣想。
她雖非朝官,也不上朝,但也知曉自己此番能得沈玉燭看重、甚至叫皇城司替她打下手必是會叫朝中諸臣反對的。秦垣愷在她面前放的厥詞雖然難聽,但那些話顯然是朝中大部分人的心聲。
一個小姑娘家,能查出什么東西來呢?
長公主定然是瘋了,才會做出如此兒戲的命令。
可這些反對的聲音卻沒有一絲傳進她的耳朵里。她與沈琚雖有婚約在身,可并無交情,沈琚身為昭國公,又統領皇城司,本不必將她放在眼里,然而從查案之初,他便始終以她的想法為先,而后更是對她提出來的所有要求一應滿足,定然也是受了長公主的命令。
想到這里,慕容晏將脊背壓得更低,真切道:“能得到如此機會,臣女已是再滿足不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