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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那個時候,他已經做完了這一切。
玻璃窗外,夜風更猛烈一些,樹影晃動起來。是不是要下雨了?周淇心里的老虎,爪子扣著地面,一躍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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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嘉言覺得奇怪。這天早上,她跟周淇在電梯里碰面,忍不住說起韓劇《太陽的后裔》多么好看,周淇卻只是“嗯嗯”著,臉上沒什么表情。進了辦公室后,她直奔關韋辦公室,關上了門。
發生什么事了?江嘉言替她擔驚受怕。她的位置能夠看到關韋辦公室的半邊窗,一抬頭,就見到周淇神情嚴肅,不知道跟關韋說什么。她沒法安心工作,頻頻走去茶水間、洗手間,裝模作樣經過。
曉瑩見她走來走去,問她怎么了,江嘉言說出擔心。曉瑩噗嗤笑:“他們倆……你還需要擔心?”江嘉言覺得她這話好生奇怪,“他們倆怎么了?”曉瑩知道她在這事上遲鈍,又不好明說,只得支支吾吾。
江嘉言坐下細想,越想越奇怪,慢慢地回憶起一些關韋和周淇間的事來,就在差不多接近真相時,關韋辦公室門砰地打開,周淇從里面走出來,臉上罕見地帶些不耐煩,“出了這樣的事,雙方的合作應該暫停,最起碼,合作團隊里不能有他……”
關韋看一眼辦公室。眾人都低頭忙忙碌碌,但耳朵都豎著呢。他安撫似的,貼近她的臉,“噓——”一下,“我會跟那邊說一下。這事你不要管。”
就這么一個動作,像一道閃電劈過江嘉言的腦袋。他們倆原來是這種關系!
江嘉言覺得煩悶,最好的朋友,將這種最重要的事情瞞著自己。于是她生了悶氣,好幾天都沒理她。另一方面,周淇只顧想著文狄那事,沒留意到江嘉言的態度轉變。
就這么過了一周,關韋那邊還沒消息,周淇忍不住問。關韋答復她:韋諾亞說,她會處理。見周淇神色憤懣,他又說,“你不用太緊張,也許是巧合,又也許有別的解釋。”
周淇難以置信。關韋現在怎么了?竟這樣替文狄說話?
關韋見她像只豎起毛的野貓,知道她生氣了,當即安撫她,用手撫她頭發,“有時候手機也會有bug……”
“你信嗎?”周淇提了音量。她往后退一步,忽然想清楚了:這就是答案了。這般冷處理,已經是答案了。
她看著關韋的臉,“文狄是星河的執行總裁,是她亡夫的親兒子。如果這件事坐實,她反而很難處理,對不對?”
關韋沒有正面回答,仍像擼貓一樣,撫她的頭發,“我們看一下再說,好嗎?”
“這事如果是真的,那要怎么辦呢?是開除他?那星河內部怎么交代?不開除?那新生這邊怎么交代?還是說,像我們這樣的小公司,內部又這樣多牽扯不清的關系,隨便打發就算了。”
她是真的有些生氣,眼角余光一看,李靜岳在墻角探出半邊腦袋,臉色蒼白。周淇看她一眼,她紅著眼,跑回房間去,砰地關上門。
關韋也聽著李靜岳的關門聲。世界似乎也被關上了一道門,瞬間安靜下來。在這寂靜中,關韋開口:“小孩誤會我們吵架了,她會擔心。”周淇心想,他們怎么就不是在吵架呢?她突然有些后悔,自己跟關韋捆綁得太深了。工作在一起,生活在一起。普通的職場情侶,分開后已經夠尷尬,他們之間還有一個小孩!這個小孩已經經歷過一次分離,再不能承受第二次了。
周淇突然意識到,自己毫無戒備地,就上了關韋這條船。他這樣有心機,一路悄然以李靜岳當誘餌,把她誘捕到船上去,把船開出公海,一路駛向自己的領域。她要再下船,可就難了。
關韋溫柔地勸她:“我也不認同她處理這件事的方式,我會跟她說。”
周淇盯著他,不說話。
曾經跟她性命相許的文狄,也背叛了她。關韋能信得過嗎?她沒說話,站在原地,半晌,“我今晚跟李靜岳睡。”
第二天起,周淇就開始找房子,同時通過三圓村的關系,了解文狄的行蹤。她很快聽說,兩天后在佛山有一場家電業論壇。論壇她混不進去,但論壇后的宴會名額很好弄,她光明正大地進去。
宴會在論壇結束后,同一家酒店的宴會廳里。都是行業內的人,站在桌旁社交。跟最初到香港、進入星河的那個人相比,文狄現在松弛許多,正跟一個什么人微笑交談。他看起來從容得體,滴水不漏。
周淇端著酒杯,在角落里,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誰知道是默契,還是別的什么。文狄像感應到了似的,轉過頭,看見她。兩人隔著半個廳,目光相接。
文狄微微點頭,又跟身邊的人說了句什么,然后向她走來。
“周淇,”他走到面前,低聲說,“你也在?剛才的論壇沒見到你。”
周淇沒說話。她把酒杯放到一旁桌上,右手忽然揚起,一巴掌甩在他臉上。
人類最愛看狗血了。這聲音雖不響,但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
文狄沒有躲,只下意識地側了側臉。左臉上,立刻浮起一道很淡的紅印。他慢慢地,將側過的半張臉轉回來,看著她,沒說話。
周淇的聲音很輕,但非常清晰,“文狄,我只問你一句話。那天在番禺,你是不是翻了我的手機?”
文狄沒說話。
“你截了圖,刪掉了,以為我不知道。”
周圍開始有竊竊私語聲。
文狄看著她,終于開口,聲音很低:“周淇,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
周淇心想,我要的,就是這種地方。她說:“像我這種城中村出來的粗人,不懂什么社交規矩。我只知道,不把事情說清楚,我不舒服。”
她又環視周圍眾人一圈,聲音不高不低,足以讓旁人聽得清楚,“以后誰跟這個人談合作,自己可得小心。”說完,她快步走出會場。只留下文狄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
周圍的人看著他,都是生意場上的,當面都不說什么,只相互交換眼神。有人假裝低頭看手機,有人假裝跟旁人說話。大象在房間里奔跑,但所有人都假裝沒看到。
文狄的助理走了過來,低聲說,文總,要不我們先走?
“等一下。”他回到剛才交談那人桌前,對他說聲自己有事先回去,下次再約,對方也假裝完全沒見到剛才發生的事,非常客套地跟他說再約。
抖音在這一年上線,但還沒火到人盡皆知,至于在境外火爆的tik tok,更是多年后的事了。否則,剛才這一幕,總會有人現場錄下來。雖不至于傳遍網絡,但起碼在家電業圈子內傳,是足夠了。但即使沒有抖音,其他早已上線的社交平臺,已足夠讓這個消息在這個晚上繞一圈。
這天晚上,文狄回家路上,途中到路邊攤那兒停下,助理下車替他買了一份炒米粉。他人到家時,這條消息也已傳到香港宋立堯家中。
宋立堯身子深陷進椅背,下半張臉朝向天花板,聽著電話里的人說,“周淇甩了文狄一巴掌,當著所有人的面。整個會場的人都看到了。”
宋立堯沒說話,閉上眼睛。
電話那頭,免提聲響遍房間,“看來,他是真的跟那邊斷干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