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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應該不是老手,每個轉彎都令人心驚膽戰,但人的膽子大,身體微傾,幾乎貼地,又保持著戰戰兢兢的平衡。
前方山路突然出現急彎,一側車身幾乎貼地而行,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聲響。葉令綽閉上眼,再睜眼時,何湜已順利通過這個彎道。
葉令綽忽然想起,那日在上海見到的吉普賽女人。對方問何湜,為何內心常有憤怒,又問他,為何總有悲傷。在摩托車呼嘯聲和車輪離地感中,他意識到,自己跟何湜是同一類人。
都有求死的欲望。
下山時車速也并未放緩,山風灌入衣領,帶著涼意。
葉令綽閉上雙眼,直到車輛終于停定,他才發覺自己一直沒有松手。
山風很大,吹散了霧,能隱約望見山下。
他無聲下了車,何湜摘下頭盔,長發有些凌亂地散落肩頭。
“葉生,記得一千萬。”
他無聲地坐回自己車內,掏出香煙,手抖了幾次,仍未點燃。打火機的火苗被風吹滅兩次,他放棄。
抬起眼來,見何湜一張臉靠在車窗旁,看著他,含著點笑,“我當初就是用這招,將宋立承這個賽車愛好者吸引。葉生,我知道你不會失言……”
葉令綽將香煙捏扁至變形,往車外一拋,突兀地,用手捏過她的臉,往車窗內拉過一點,著力地吻她嘴唇。
她下意識往后退,掙脫中被他咬一口,下唇出血,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葉令綽松開手,再也不瞧她一眼,將車駛走。
尾燈消失在山道轉彎處。何湜站在原地,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只覺一切都發生得莫名其妙。
第59章 【-6】過家家產品
飯廳里的水晶燈映著白瓷餐具。傭人收拾完湯碗,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葉令綽父親已頗大年紀,近年身體不好,吃完飯便由人攙著回去休息。余下家人移步到會客廳,各自落座。二哥談起美聯儲最近動向對家族信托的影響,二嫂葉羅安妮施施然,跟葉令綽侄女聊著畫展的事。二嫂當年以再婚婦人之身嫁入葉家,在這勢利社會看來,手段了得。而她也依然保留著少女時代的做派,說話輕聲細語,永遠一副未經世故的模樣。
侄女剛從倫敦回來,說著說著,給二嫂看手機里的照片,說是在mayfair看中一套屋。
二嫂接過手機,假裝端詳片刻,做出贊不絕口狀,連聲夸對方好眼光。
葉令綽坐在靠窗的單人沙發上,手里端一杯酒,聽著旁人說話,偶爾也應一聲,笑容得體。沒人特意問他什么,他也不主動開口。這樣的聚會,他向來是個稱職的聽眾。
姐姐葉允山從對面沙發站起來,經過他身邊時,隨手把煙灰缸挪近他一些。
葉令綽甚少抽煙,但葉允山知道他百無聊賴時,喜歡手邊有點什么可以擺弄。這種小動作,不至于引起人注意。像他這樣一個矛盾體,在葉家內盡量低調,踏出家門便如孔雀開屏,極盡招搖。
葉允山說,你有點心理疾病。葉令綽若無其事地笑,這個家里,誰沒有?
現在,她走到窗邊,打開一面窗。
外面進來一些夜風,吹動著屋內的漂亮人和漂亮話。葉令綽聽表弟提起玩賽車的事,又說到有個癡迷賽車的朋友,出過車禍后,有了心理陰影,自此連方向盤都不敢碰。
葉令綽目光落在酒杯里,耳邊的聲音仿佛隔了一層,遙遠而模糊。他忽然就想起另外一個人來。
一個對自己足夠狠的人。
—— —— ——
手機發出聲響,是公司財務通知一千萬到賬。何湜瞥一眼手機,抬起頭,看向會議室眾人。“我剛說到哪里了?”
只是小規模內部會議,討論電熱飯盒項目。江嘉言直言,你剛說到上次跟葉令綽見面呢。
“哦,是的。”何湜對會議室其他人,把葉令綽的話轉述了一遍。
當然不包括“勾引他”那部分。
會議室里安靜了好幾秒。江嘉言第一個開口:“小女生過家家的產品?”咬牙切齒地重復著。
關韋也收到了財務通知。也許受辱太多,閾值提高,他倒覺得無所謂,“收到注資就好,管他說什么。”盡管他對何湜如何搞定葉令綽保有疑慮,但何湜輕飄飄一句:除了利益,還有什么?
何湜倒也沒說錯。葉令綽的對賭協議條件雖苛刻,但本質還不是為了錢。難不成是為了何湜的魅力?
會議室里,就周淇一副受盡打擊的模樣。江嘉言倒是站起來了:“他說我們過家家,我們就做到他閉嘴。”周淇看她這氣鼓鼓的樣子,忍不住笑:“你倒是有志氣。”
“不是志氣,是不服氣。”
不服氣這種東西,最激勵人。
電熱飯盒這個產品,說起來簡單,無非是加熱、保溫、密封。但周淇她們要做的,不光是一個能保溫的飯盒,一個迷你的電飯煲,還是一個讓人一眼就想買的小家電。周淇說,反正葉令綽說了,這就是小女孩的過家家產品,那我們就做到讓女孩子都喜歡。
江嘉言一聽就笑不停,說你也這樣記恨啊。周淇說,是啊是啊,我可記恨了。江嘉言笑,那之前關韋否定你的項目,你怎么不記恨他呢?周淇又心虛了,趕緊說,那他是替公司考慮,而且現在不是也很支持嗎?江嘉言笑,說關總難道不想賺錢嗎?
江嘉言平時喊眾人中英文名,開玩笑或者陰陽怪氣時,就稱呼關總、何總、周經理。
關韋白天是關總,到了晚上,又是李靜岳沒有名分的父親,周淇不能見光的情人了。他偶爾聽江嘉言說起,某日約周淇一起打球,喊上大學同學。同學看上周淇了,拜托江嘉言牽線。江嘉言笑著問周淇:“反正你也沒有男朋友,不試試看嗎?我同學有房有車,人也不錯啊。”周淇推她一把,開什么玩笑呢。江嘉言立馬正經臉,說我可沒開玩笑,他真的很喜歡你,問了我好幾次了。
關韋辦公室門突然開了,他從里面走出來。雖是午休時間,大家或趴著或干活或閑聊,但江嘉言想起那次被關韋聽到她胡說八道什么懷孕的事,趕緊閉了嘴。
但關韋顯然記上了。這夜比往常更沉默,這沉默又讓他的狠勁跟沉重。周淇吃了力,涔涔地發汗,手指也使上了力,掐進他肩背的肉里。
結束后,她要起身回去,關韋圈住她,“再睡一會。”他將腦袋埋在她脖子里,跟小狗似的。她輕輕地推開他,“李靜岳沒人管不行。”
“那就公開我們的關系。”關韋將她拉回來,從后面貼上去,抱住她,“這樣小孩可以跟我們住在一起,你也不用應付江嘉言那些男同學。”
原來是這樣。周淇被他氣笑了,但她很快又換上一副正經臉,“以后再說。我不想被人說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