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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趕緊喊來周淇,兩人當場查出些東西來。這家公司,在開曼群島注冊,于業內臭名昭著,專門以投資為誘餌,竊取小企業的核心技術后,搶先在美國、歐盟、中國等地注冊專利。手法如出一轍:先表達投資意向,要求詳細技術資料做盡職調查,接著便是專利搶注。
華南創新的液晶電視技術,顯然就是這樣被偷走,然后賣給星河的。
更確切的說,是賣給樂通集團的關聯企業,再左手轉右手,到了星河手上。
她這次來,要跟宋立堯討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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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晚的活動在新天地一棟小洋房內舉行,公關經理在入口迎接,笑盈盈地奉上小禮品。入門后,葉令綽順手將那枚胸針丟給了何湜。
跟所有高凈值人士出入的場所一樣,這里燈光調暗,樂聲輕曼。何湜伴著葉令綽走,聽耳邊的普通話、上海話、粵語、英語跟法語。葉令綽這幾種話都會說,像只社交蝴蝶般在場內飛舞。何湜從周圍經過的侍者托盤上,取過一杯香檳,心想,他倒是很適合這種場合。
她只握著杯子陪笑。這里的港人大多知道她是誰,她也見到三兩個熟悉的名媛面孔,但沒人會在這種場合說令人難堪的話,都假裝第一次見她。
但她一轉身,便聽到粵語低聲地說:“她不是在香港名聲掃地了嗎?原來跑上海來了。”“還陪在葉令綽身邊呢。看來緋聞不假。”“是不是以為不在香港,就沒人知道她的事啦?”仿佛身在上海,周圍無人聽得懂粵語,就可以小聲八卦。
葉令綽也聽到了。何湜見他人前一副輕松自在模樣,若無其事地,跟眾人說起上海新開商業體。
當地人才不知道港圈風月,有人說起:“葉先生應該認識香港的宋立堯吧?他家現在開始在華東發力,最近頻頻在上海露面。”
葉令綽目光很輕地掠過何湜,又對眾人笑:“見過幾次。”
跟早年相比,上海地價今非昔比。眾人談起港資商業地產角逐上海灘的事,話題自然又回到一九九二年,港資搏殺大上海的起點。大佬們沿著徐家匯、淮海路、南京西路一路搏殺,大量囤積土地,蓋起樓房商廈。葉令綽二哥在九十年代中期入局,跟其他港企一樣,他風格穩健,長線投資、長期囤地,充分賺取土地溢價。在土地閑置一段時間后,才開發出包含住宅、酒店式公寓、酒店物業和商場、寫字樓的綜合體。
千禧年后,葉令綽來滬,便是負責商場部分。只是他生性愛熱鬧,耐不住上班的日子,退出公司,自己玩起了投資,內地香港兩邊跑。
此時,當著葉令綽的面,眾人自然不深入討論葉家的事,只討論起宋立堯。“他們拿地較晚,更傾向高周轉……”
何湜這雙鞋穿得不太舒服,久立更難支撐。她低聲說句抱歉,往陽臺方向走。穿過人群時,她放下酒杯,信手拿起服務生盤子上的小蛋糕,咬下一口。
月色很美。
“怎么突然逃跑?”葉令綽從陰影處走出來,站在她身旁,半開玩笑半認真,“因為聽到宋立堯名字?”
何湜假笑:“是啊。”讓他聽到自己想聽的答案好了。
葉令綽覺得無趣,果然收起笑意,靠在欄桿上,往下面望。樓下路面,是這珠寶品牌的店面,櫥窗前有許多人駐足。亮光映在路人身上,像給他們刷了一層薄薄的金。
到處都熱鬧,唯有陽臺上靜悄悄。
葉令綽忽然說:“聽說宋立堯正在上海,等會可能會來。”
“我知道。”
他又開玩笑:“他告訴你的?”
“葉生,我出席活動前,有看嘉賓名單的習慣。而且,聽說他家在香港已停止拿地,日前剛在上海購入商業地塊,估計日后會頻繁現身內地。”那一年,香港商業體已相對飽和,但內地發展空間極大。光是上海,就仍有若干商業用地可供開發。
何湜刻意地一板一眼,就是不肯接葉令綽話外的話。花瓶現在有心刷掉瓶身上的花紋。他更無趣,轉身往里面走。何湜跟在他身后,沒走出幾步,被人喊住。
“小姐,你東西掉了……”熟悉的聲音,陌生的港普。
何湜回頭。視線中首先出現一頭濃密烏發,而后是男人抬起的臉龐。昏晦燈光中,她看見了宋立堯。他臉上沒有任何波瀾,仿佛早知會遇見,因此并不意外。
見何湜不出聲,他將掌心往前遞了遞,上面那枚綠色胸針發著幽細的光。“何湜,你東西掉了。”他用粵語重復。
葉令綽這時繞回來,伸手摟一摟何湜肩膀,故作親昵地對她說:“怎么這樣不小心。”又從宋立堯手上拿過胸針,說聲謝謝。
宋立堯微笑:“葉生,又見面了。”
“宋生。”葉令綽笑笑,從何湜肩上收回那只手,“淮海路那個項目,聽說進展不錯?”
“還好。”宋立堯平靜地說,“不如葉生那邊順利。”
兩個男人站在那里客套,像兩只身光頸靚的動物,在試探彼此的邊界。
第48章 【-38】戲演完了
何湜接過胸針,揣到口袋里,對葉令綽說:“葉生,我忽然想起來,關于華東市場,我有事要跟宋生談。”
葉令綽當然明白,輕笑一下,“那你們聊。”說完往里走,只剩何湜和宋立堯站在露臺上,燈光昏黃,遠處傳來喧鬧聲。
宋立堯看她:“華東市場?”
“隨便找個借口。”何湜將臉轉向他,“我要跟你說的,是星河對新生的專利訴訟。”
宋立堯沉默兩秒:“你來找我幫忙?”
“我想跟你說個故事:有這么一家企業,專門以投資為幌子,竊取初創企業的核心技術,然后搶先注冊專利。我認識的一家工廠,他們的技術就是這樣被偷走的。”
宋立堯眼神變了。更專注,更警惕。“你要說什么?”
“你知道我想說什么。”何湜說,“這個官司打下去,對誰都不好。新生固然羽翼未豐,但星河拿著來路不明的專利打官司,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更何況,starlit這幾年經手的案子不少,一旦被曝光,牽扯進去的公司恐怕不只星河一家。你們樂通枝大葉大,現在好不容易在內地有了起色,還沒站穩陣腳……”
她點到為止。
剩下的,宋立堯自然懂。
他當然懂。他們曾經這樣懂彼此。
幾年前他剛認識她時,她剛剛畢業,喜怒哀樂都寫在臉上,像個天真孩童。脾氣不太好,但他愛她身上那股莽莽的江湖市井氣。她主動跟他講自己在公共屋村長大,用手比劃著,笑說每次父母吵架,都會被鄰居聽了去,第二天見面打招呼,故意話里有話。他只聽一半,因另一半精力,都在看她那張可愛的臉,終于忍不住,上前吻她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