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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湜心想,原來在這些人眼中,自己才是那個花瓶。
她按下脾氣和火氣,微笑說廢話:“每個行業都有自己的游戲規則,適應就好?!睆埳苍谂孕χ胶停骸疤貏e供應鏈這塊,關系網絡很重要。有時候需要一些更靈活的合作方式?!?
高總又喝了一口酒。他早聽聞何湜這人。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在不同男人間輾轉,現在還去內地創業。她能干什么事呢?他對她有點好奇,更好奇的,是自己在這樣一個女人眼中有什么分量。她被宋立堯拋棄,跟著葉令綽這個沒用的公子哥兒。自己總該比葉令綽這個空有皮囊的無用公子更好吧?
也許是酒精令人上頭。他笑著說:“我在惠州有個跟日本公司合資的壓縮機廠,如果何小姐有興趣深入了解一下,我們可以另外找個時間、找個地方交流?!?
他的語氣聽起來很正經,但眼神暴露了真實意圖。何湜面無表情,環顧這會場的其他女性。她們是否也被視作一個花瓶?或者像現在的她這樣,被視作一朵可供采摘的花?
何湜正準備直接拒絕,身后傳來宋立堯的聲音。“高生、張生?!?
真是精彩。不過是打個招呼,眼前兩個男人的臉當即嚴肅起來,高總眼底那點輕佻,霎時被抹得一干二凈。
宋立堯走到何湜身側,對高總頷首示意:“剛才在討論什么技術問題?聽起來很有意思?!?
高總端著酒杯,神態自然:“沒什么特別,我們在聊內地制造業的發展趨勢,說起成本上升對我們這些小公司有影響。”
“制造業升級確實是大勢所趨。”宋立堯淡淡應著,目光掃向何湜,“不過何小姐在市場開拓方面都很有眼光,應該不需要什么特殊的合作方式。”
那個“特殊”二字,他咬得極輕,卻讓在場的人都聽得分明。
高總的笑容稍顯僵硬,但仍保持著商務禮貌:“確實,何小姐的眼光和能力有目共睹。”他與張生相視一笑,端著杯子,“匯豐銀行有朋友過來,我過去打個招呼?!?
兩人舉杯示意,從容地轉身離開,很快融入了另一個談話圈子。
“謝謝你解圍?!焙螠涀焐线@么說,但并沒有要繼續跟宋立堯周旋的意思,轉身往會場外走去。
她踩著平底鞋,走到大宴會廳外的露臺。港島夜風微涼,露臺上遠遠有零星幾個人在聊天,維港夜景在眼前展開,消費社會的伎倆此時也不過是點點燈火,倒映在黑色黑面上。她走到靠近欄桿的角落,這里相對僻靜。
也許因為在香港長大,她對維港早失了興趣,倒是到上海時,頗為外灘夜景著迷,認為那里連接著舊時代的傳奇。此刻,她靠著欄桿,從包里摸出煙盒。紅色煙盒,百樂紅酒味。
但她找不到打火機。
“啪嗒”一聲,有人從身后側遞過一只銀色打火機。
何湜熟悉這人身上的木質香水味。什么時候走出來的?她沒聽到。但宋立堯這人,向來走路沒聲,像個鬼。
陰濕鬼。
第31章 【-21】酒會(下)
她摸了摸自己西裝長褲的口袋,掏出一只簡陋的打火機,“我自己有?!?
宋立堯收回手,順勢倚在她身旁欄桿上:“做生意就是這樣,什么人都會遇到。程季康一走開,這些妖魔鬼怪就現形了。”
何湜深吸一口煙,沒搭理他。夜風將煙霧吹散,霓虹燈影影綽綽。
宋立堯繼續說:“長得漂亮又不被庇護的女人,在這個男權社會,就是這樣弱勢。以前大家認為你是葉令綽的女人,自然沒人敢打你的主意。但自從你創業的消息傳開,葉令綽又沒有入股投資,大家猜測你們已經分道揚鑣,風向自然就變了。”
何湜彈了彈煙灰:“那個大家,是你自己?”
“新生出現危機,葉令綽為什么沒有出面幫你?”
“宋生跟我一場舊識,應該知道,我向來靠自己?!?
“是靠自己,還是跟葉令綽分了手?”宋立堯直視著她,眼中似有一把鐮刀,要將這小小謎團劈開。
何湜將煙蒂在欄桿上掐滅,丟進垃圾桶滅煙口上:“跟你沒關系。”
宋立堯目光在她臉上停留:“新生的問題解決了嗎?”
“在處理,謝謝關心?!?
“如果需要幫助……”
“不需要。”她要笑不笑,“宋生是在關心我的事業,還是關心我私生活?”
宋立堯從欄桿上側過身,一只手摸到她手背,再往上移一移,輕扣住她的細手腕。“如果你跟葉令綽結束了,為什么不給我們一個機會?”
何湜垂眸看著被他握住的手,仿佛那只是一截沒有感覺的枯骨。她的內心曾是一座花園,但此時也早已枯萎成廢墟。她站在這廢墟之上,冷淡地開口:“宋生,你不怕有人看到?”
“今晚沒有記者。至于其他人……誰沒有一點新聞在身上?”再說了,這里足夠偏僻,而夜色又掩蓋了一切,包括他對她放肆的注視。
他摸到她皮膚發涼。她總是這樣,風一吹,就怕冷。他過去會脫下外套,披在她身上,趁她扭頭說謝謝時,低頭親吻她。她總笑,于是一個吻會被打斷成無數個吻,如此綿長,像回憶那么長?;貞浀挠白恿粝麻L長的尾巴,現在落在他的臉上。他的臉在等待何湜臉上的表情。
何湜臉上沒有什么表情。她從他手心下,抽回一只手,輕松利落道,“也是,只有在沒人的時候,你才敢跟我接觸。這就是你跟葉令綽的區別。”她反手將煙盒塞回包里,踩著平底鞋,轉身往露臺入口走去。
在會場見到程季康,他問她去了哪里。她三言兩語說自己出去抽煙,又說這里沒什么有意思的人,“我到外面等你?!背碳究岛芸旖釉?,說一起回去。
程季康回家路上會經過何湜家。一路上,程季康問她剛才有沒有收獲,她語氣都只是淡淡的。不熟悉的人,會覺得她有點累。但程季康親眼見識過,她如何從一開始那個活潑早慧話多的女孩子,變到如今這樣寡言厭世,深藏不露。
但他不說什么,嘴上只是問:“見了什么人嗎?”
“還是那幾個,你都見到了?!?
“我看你后來去了露臺這樣久,以為跟誰聊得這樣好?!?
何湜將臉朝向車窗外,久久不出聲,半晌,輕輕微笑一下,“姐夫,你們程家跟宋家算是世交,程記又想在樂通廣場拿好的鋪面,你怎會不知道宋立堯會在那里出現。”
程季康臉色變了變,但故意地沒表情,聲音沉,“何湜,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無所謂?!焙螠涢e閑說一句,“我不會告訴家姐的。”她指了指前面,說在便利店前下即可。程季康把她放下,若無其事地讓她注意安全,將車駛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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