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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韋回港數日,家里只剩周淇跟李靜岳。關韋人不在,李靜岳就有點怕周淇,只安安靜靜地洗碗擦桌,老老實實看書寫作業,生怕說錯話,做錯事,惹她生氣。周淇沉浸在工作中,并沒留意小孩的心思。
那日關韋回來,李靜岳聽到隔壁門響,直奔過去,開了一條細門縫看。她見關韋手里捧一束花,身旁站一個女孩,頭發扎在腦后,手上也捧一把花束狀的巧克力球。他跟女孩說著話,有說有笑。
李靜岳愣了愣,隨即涌上小孩親眼看見父親出軌般的窘迫與憤懣。
那女孩注意到她,轉過頭來,見她盯著自己,她也回視她。她攏了攏頭發,笑說了聲嗨。又摘下一個巧克力球,遞給她。
李靜岳接過,把巧克力球塞口袋里,不說話。
關韋也轉身,見到李靜岳,微笑一下:“你表姐呢?”
“在里面,工作。”李靜岳想起不過數日前,關韋還常來她家,跟周淇一起討論到深夜。怎么這么快,身邊就有其他女人了呢?仿佛父母親的故事重演,她心里抽痛,轉身進了屋。
第19章 【-9】生日快樂
屋里沒開燈,周淇這人也沒有儀式感,屋里沒有花,連門外也沒換過新的春聯,別提中秋節裝飾了。一年已經到了尾巴上,但又似乎什么都沒變。李靜岳坐在黑燈烏火中,覺得很冷。她抬起頭,見抹布就這么撩在桌上,好像一直也沒好好擦窗戶呢。這么一想,她去搬來椅子。
周淇從房里出來,一看,李靜岳正站在椅子上擦窗子。周淇箭步上前,“快下來!”
李靜岳被她一嚇,差點摔了。周淇趕緊抱住,半天才松手,扶住椅子,讓她慢慢下來。“以后別做這種危險的事了。”
“在成都時,都是我做的。”
周淇鼻子有點酸,低頭看李靜岳,人小小的,臉也小小的,昂起來看她,臉上帶點討好的神態。說過多少次了,還是不改。周淇現在終于知道,過去的自己在別人眼里是什么模樣。多么可憐的小東西,心里沉重得像壓了塊大石頭,臉上還掛著輕盈的笑。
搶掉李靜岳手上抹布,周淇彎下腰,“作業做了嗎?”
李靜岳臉上有一閃而過的不安,而后開口,“做完了。”
她在撒謊。
周淇可太熟悉這種神態了。
她能想象小姨之前過的什么生活,但李靜岳不是少年時的自己,她還太小,她身邊也沒有文狄這樣的人。她的媽媽死了,現在周淇是她新的“媽媽”,她永遠在意“媽媽”的情緒。她所做的一切,都在揣摩“媽媽”在想什么,怎么樣會開心,會不會生氣。所以,當她發現“媽媽”沒空收拾家里,她會主動去做,當她聽到“媽媽”問起作業,她會選擇讓對方開心的答案。
小屁孩不知道,周淇老早就玩這套了。
“給我看看。”
李靜岳愣了愣,接著淡定地開始翻書包,這里翻翻,那里翻翻,終于掏出一本作業本,遞給周淇。周淇翻開看,“只有這本?”
“嗯。”
“這日期不對啊。”
“是嗎?”李靜岳有些緊張了。
“你怕什么?我又不吃你。但以后別再撒謊了。”周淇淡定地撒著謊,“我就從來不撒謊。”
李靜岳點點頭。
周淇又問:“餓了嗎?”
李靜岳眼角余光瞥見廚房堆了一堆碗,也沒買菜,周淇見她不說話,知道這孩子心里又在盤算怎么說話妥當。她一推她肩,“走啦,下樓吃飯。”李靜岳乖乖去取外套,心里想,今晚自己跟表姐在城中村吃蒼蠅館子,關韋哥哥則跟那個女的吃燭光晚餐。
小人兒低著頭想事,跟在周淇身后下樓。人一到樓下,轉過樓梯口,就看到關韋哥哥跟那個短發女孩,一人一捧花,女孩身旁還站著一個男人,拎著蛋糕盒。關韋正低頭看表,路燈照亮他黑色發頂。
周淇站住腳,沒明白發生什么事,眾人已圍上來,遞巧克力,遞禮物,七嘴八舌說著“生日快樂”。關韋站在一旁,不湊近,也不走遠,含著點笑。
李靜岳心想:表姐認識那女生?
表姐喊女生名字,江嘉言。江嘉言說:“關韋叫我們不要告訴你,還提前訂了位。”
關韋這才上前,把花遞給周淇,看著她:“生日快樂。”
“謝謝。”周淇這輩子從沒收過花,“你們怎知道我生日?”
江嘉諾笑:“我們是合伙人嘛,怎會不知道。不過我是不記得的,關韋有心,提前提醒我們,問我們有沒有空。”
李靜岳站在人群外,手插在兜里,捏著那顆巧克力球。她現在小,不明白為什么關韋哥哥要跟其他人一起,替表姐過生日。后來她長大了,看了些書,見了些人,某日坐在咖啡館里看來往行人,突然想明白了,關韋拉著一群人去找她,也許是為了在熱鬧里光明正大多看兩眼。人多,就不顯得刻意。
關韋預定了酒樓,眾人往那里走。李靜岳被周淇牽著走,她看表姐走在關韋身邊,看關韋側頭說了句什么,周淇笑。
酒樓里燈光暖黃,挨著表姐坐下,對面正好是關韋。他脫了外套,袖口卷到手肘,倒茶時手臂線條讓人想起了爸爸的懷抱。李靜岳盯著看,直到他抬眼,沖她笑了笑。
她立刻低頭,剝開那顆巧克力,塞進嘴里。周淇注意到,奇了:“要吃飯了,還吃巧克力?”又抬頭,對眾人說,“喂喂喂,你們不要把她寵壞了。”
李靜岳咧開嘴,沖大家笑笑,牙齒沾了巧克力。
就在這時,江嘉言問起,何湜呢?關韋說,剛打給她,正在路上了。話音剛落,何湜就走了進來。
小孩心思是敏感細膩的。李靜岳身子縮在椅子上,手里捧著巧克力,揚起臉來,審視地看著眼前人。她聽不懂大人們說的話,什么國產替代、什么自主研發,只知道大姐姐一來,焦點就從表姐身上轉到她那兒。而關韋哥哥似乎跟這個人很熟,有時候他說一句什么,大姐姐聽不清,附耳朵過去到他唇邊,讓他重復一遍。
這頓飯后面,李靜岳心情便不太好。除江嘉諾遲鈍外,其他大人都察覺到了。周淇跟江嘉言都以為她只是累了。何湜看看關韋,看看周淇,微微一笑。關韋看李靜岳這模樣,看了看表,“小孩明天還要上學。我們早點回去吧。”
眾人起身,穿外套,拿包包,在酒樓門口告別。這里離三圓村近,周淇三人步行回去。李靜岳走在他們中間,小手先是牽住了周淇,然后悄悄地,像做什么秘密勾當似的,伸出另一只手拉住了關韋的手。
周淇覺得奇奇怪怪,側頭去看關韋的反應。關韋只是低頭看了李靜岳一眼,唇角微微上揚,沒說什么,也沒放開。路人眼里,這不過一對過分年輕的尋常夫妻,帶著女兒在散步。
到家后,周淇哄李靜岳早點洗澡上床,小孩玩了一天,上床就睡了。周淇洗完澡,準備開電腦干會活兒,擱在桌面的手機彈出消息:“睡了嗎?”
關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