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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成功了,才能被人平等地對待。
車輛駛入停車場時,港珠澳大橋新聞特輯正好播完。她下車,提起小包,準備回家。姐姐結婚后,搬出這套何文田小屋,留給了何湜。
身后有人將她喊住,“何小姐。”
轉過身,眼前人穿司機制服,面帶笑容。人有點熟悉,身后的車也有點熟悉,就連跟她說話的姿態也有點熟悉。他側過身,笑紋堆砌到眼角,“何小姐,宋生想借你幾分鐘時間。”他拉開車門,做了個請上車的手勢。
何湜順著他的手往前望。
車廂暗。
宋立堯坐在里面,陰影籠著大半邊臉,只看得清嘴角,沒笑,也沒說話。
何湜低頭,拇指在手機屏幕上飛點完畢,一手扶車門:“我發了消息給朋友。如果我有什么意外,他會知道該來找誰。”
司機在外面關上車門。宋立堯靜靜地看著司機背轉身子,才慢慢啟齒:“你認為,會有什么意外?”
“你們宋家手段層出不窮,我怎知道?”
他的語氣,一如既往地穩,就像他四平八穩的前半生。當然,遇到她那段人生是例外。“我說過,當初爹地安排我出差,媒體的事我并不知情——”
“宋生,”何湜打斷,“幾年沒見,你不會是為了敘舊吧。我知道你時間寶貴,不妨有話直說。”
“為什么把臺灣那家面板商拒了?”
“因為我不吃別人施舍的飯。”
“你向來長袖善舞,擅于利用各種資源。為何這次不來找我?你知道,我們有這方面的渠道。”
何湜面無表情:“我來求你?然后呢?等待你開出條件?”
車內燈光暗,宋立堯不言不語,只在這昏晦光影中看她。
“果真打得一手好牌:樂通是星河電器大股東。星河電器導致我們面板斷供,你們樂通又跑出來當好人?”何湜輕笑,“你們固然可以以大欺小,你家當初不也是這樣欺負我們兩姊妹的嗎?但是——”
她左手忽然攀上宋立堯領帶下端,很慢很慢地纏在自己幾根手指上,“螳臂未必不能擋車,蚍蜉未必無法撼樹——”
她貼得近,宋立堯久違地感受到她的暖熱。她現在把領帶慢慢拉高,料子蹭到了他的喉結。他刻意地將自己表情凝固,不愿讓她察覺自己內心的欲念。
誰先起心動念,誰就占了下風。
何湜輕輕將領帶提起來,慢聲地:“你不怕我勒死你?”見他臉色一變,她輕聲失笑,“我怎舍得。”松了手,領帶從她指縫間脫滑而出。
“我還要留你這條命,好好看著新生跟星河斗。他們確實可以短期內將我們逼到墻角,但星河集團被貼上‘以大欺小’的標簽,你認為輿情會不會影響市場占有率?國家正開展反壟斷,你認為以這種手段排擠競爭對手、抑制中小企業創新,會不會觸發行政干預?”
“星河不會只有一種手段。”
“我們會見步行步,見招拆招。”她丟下這話,轉身去開車門。
她還有很多事要做,沒閑情逸致當有錢人的寵物,搖尾乞憐。
宋立堯突然伸手,從后面按住她手腕,“何湜——”
她的手放在內側門把手上。
他說:“……再陪我一分鐘。”
她不語。
“一分鐘就夠。”
她的手貼著把手,良久,終于松開。瞧也不瞧宋立堯一眼,她只低頭注視自己右手那枚玫瑰金腕表。車廂里靜如荒野,能夠聽到鐘表時間滴滴噠噠過去。
宋立堯終于開口:“你最近好嗎?”
她敷衍:“還行。”
又是一陣安靜。
他再次開口:“葉令綽不是什么好人。”
原來如此。
何湜心想,原來如此。
全世界都以為她跟葉令綽睡過,以為她那盤生意的幕后金主是葉令綽,就連宋立堯也這樣認為。
她刻意一笑,信口開河:“他對我一個人好已經足夠。”
“恕我直言,他給不了你什么。葉家雖是豪門,但他只是個trust fund kid,每月領取那點工資和信托零花錢——”
“我不圖他的錢,只要快樂。”她刻意地造作地,將重音放在快樂二字上,尾音拖長,長得像一只伸出來的手,狠狠地掌摑宋立堯的臉。
他兩頰肌肉牽動,不再言語,想象“快樂”二字在這番話中的意味,想象葉令綽在他心愛女人身上會做的事,而他自己永不可能再擁有她。短短幾秒鐘,他牙關咬緊,只覺憤懣無處發泄,而他的教養更不允許他發泄。
何湜說:“對了,葉令綽這幾年靠投資賺了不少錢。你的資訊需要更新了。”說罷,她不再跟他多話,只顧心無旁騖看手表上指針走動。五十七秒、五十八秒、五十九……時間一到,她推開車門,頭也不回地直接下車。
宋立堯凝視她背影,回憶剛才領帶幾乎將他勒至窒息的觸感。他曾翻過何湜念過的書,口味非常雜,他記得有一本上有這么一句話“死亡與愛欲是一體的”。他當時輕聲嗤笑,將書蓋在她身上,低頭吻她的肩頸至鎖骨。愛欲升起來時,他心想,自己遲早溺死在她體內。但他沒死,倒是親手以社會輿論刺中她本已不佳的名聲,即使他清楚,她是那樣純粹活著的一個人。
她離開他后,他又再度是那個如機器般活著的軀體了。
第18章 【-8】全民公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