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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沒錯,”顧長玄終于略微放開了蘇白,手臂卻仍然環繞著他,顧長玄把聲音放的很輕,似乎是生怕嚇到自己懷里的這個人,“打得好,只是你一下子就沖進了火光里,把我嚇了一跳。”
“讓你擔心了。”蘇白終于停了哭聲,說話間卻依舊帶著鼻音。
“是啊,要擔心壞了,小白,下次你想打誰,就跟哥哥說,我抓過來給你打,你不用以身犯險。”顧長玄親了親蘇白的唇角,臉色還因為剛才的驚嚇而有些煞白,蘇白看的心里泛疼,于是就踮著腳撫摸上他的臉龐,帶著哭腔說:“我下次一定不讓你擔心了。”
襲月不知道什么時候出來了,他看著眼前兩人相擁的場景,一時間竟然沒有辦法分辨白素是成功了還是失敗了。直到白素掙扎著爬到他的腳下,張著嘴無聲地哀求他,救命,救命。
襲月握緊了拳頭,一時間額上青筋凸起,原本就蒼白的臉上就更加沒有半點血色了,他止不住的咳嗽,將那白素費力地踢開,然后問顧長玄:“為什么?”
“為什么?”顧長玄轉頭看著這白素的主子,嗤笑了一聲,隔空掐住襲月的脖子,問道:“我也想問問你為什么?明知道我脾氣不好,最舍不得小白受委屈,你還敢做個贗品來惡心我,襲月,以為我不敢殺你嗎?”
“你敢,你當然敢,咳咳,”白素那張蒼白的臉因為這扼制而憋得通紅,眼淚自他眼角滑出,他卻掙扎著道:“你玄冥老祖怎么會有不敢……咳,不敢殺的人……”
顧長玄把人甩在地上,轉身招來了襲樓。
“我和你祖上有些交情,不會取襲月性命,”顧長玄勾唇輕笑,那笑容在襲樓眼中,卻怎么瞧怎么瘆的慌。果然下一刻顧長玄就開了口:“但他這么惡心我,我也自然不可能放過他。”
襲樓這時候卻不方便開口,雖然他和襲月水火不容,恨不得致對方于死地,但是在魔界眾長老面前,他卻不得不顧惜聲明,如果他開口問了顧長玄想要如何,那指不定就要背負上六親不認,薄情寡義的罵名,所以襲樓沒有出聲,用眼神示意一旁的心腹長老開口。
那長老也算是有名望之人,他先向顧長玄拱手行禮,然后問道:“老祖您打算如何?”
“魔界不是有一個關押重犯的水獄嗎,據說里面的刑罰很是耐人尋味,若是叫襲月輪番試上一試……”
“你做夢!”魔界之中到底有擁護著襲月的年輕將領,聞言就頂撞了回去:“那水獄關押的都是些兇神惡煞之輩,我們二殿下身份尊貴,怎么可能因為你一句話,就去那里受苦受難?”
顧長玄拿手指給蘇白拭了拭淚,眉頭一挑,輕嗤道:“不同意?那也好,我說不殺魔王后人,可沒說不殺你們,既然你如此忠心耿耿,那便先以死替襲月頂罪吧。”
“長玄!”襲樓這時候再不開口著實不妥,只能上前一步為那將領求情:“還請手下留情。”
“我憑什么手下留情?”顧長玄好笑,“既然你們不想懲治襲月,那便讓整個魔界來替襲月受罪吧。”
“長玄!”襲樓高聲喚著,卻根本來不及阻攔,颶風四起,雷云聚集成團,很快就有驚雷一道接一道的劈下魔界,魔界眾人倉皇逃竄,襲樓也跟著閃躲,他強撐著靠近了顧長玄些許,然后無奈道:“你……嚇唬嚇唬他們就得了,襲月那里,即使你不說,我也不會讓他好過的。”
顧長玄無動于衷,面上似笑非笑。
襲樓咬了咬牙,只好道:“你看蘇白都被你嚇壞了,你還是快停下吧……”
顧長玄低頭去看懷里的人,蘇白卻眨著烏黑的眼睛,不配合道:“我沒嚇壞啊。”
襲樓還想說什么,腳下卻突然黑火泛起,極煞之氣入體,襲樓胸口都跟著疼的不行,幾欲昏厥。
“就是……這雷聲有點吵。”蘇白抬手揉了揉耳朵,顧長玄卻直接握住他的手,在眾目睽睽之下吻上了他的耳廓,停了上方的響雷,問蘇白:“還吵不吵?”
蘇白搖了搖頭,這回倒是安靜了些,只是耳朵有些癢。
“那怎么還撅著嘴?”周圍仍是無比混亂,顧長玄卻眉目溫柔地問著蘇白,仿佛與外界都隔絕開來。
“因為……”蘇白垂了眼睛,又去看了白素的方向,那白素剛才被雷點劈中,身上已經有好幾處發焦。蘇白目光中并無憐憫,只是抿了抿唇,小聲道:“我不想看見他……”
顧長玄剛想說話,卻見襲月捉住了白素,跌撞著前來,他把白素丟在顧長玄腳下,終于開始發瘋發狂,“你不是就喜歡這樣的人嗎,我把這樣的人送到了你面前,你為什么不要?”
顧長玄攬著蘇白后退,蘇白眉間微皺,隱隱察覺出這話中有幾分不對。襲月他,為什么是這樣的表情和語氣?
然而不等蘇白再細想,顧長玄就已經開了口,他說:“我不是喜歡這樣的人,我是喜歡蘇白。”
蘇白這個樣子時顧長玄喜歡,蘇白換了別的樣子,顧長玄也還是喜歡。
他從來就不是喜歡這樣的人,只是這樣的人,恰好是他喜歡的蘇白。
襲樓怕這邊再出什么事,也跟著過來,聽見襲月這話,也跟著皺眉,他原本以為,襲月算計這么多,是想要得到顧長玄的幫助,來借此和自己爭奪王位……
現在看來似乎是自己想錯了,襲樓忽然想起,一千年前,六界都以為顧長玄身死,再無復活的可能,偏偏襲月神態癲狂,踉蹌著道:“不可能!顧長玄怎么可能會死?這世上誰都可能死,可是顧長玄怎么能死!”
心里隱約有一個念頭,襲樓卻不敢深想,他轉頭望向顧長玄,卻見他容色清俊,氣度卓絕,這個人不論本事能力,光論相貌就已經是世間罕見,千萬個人都比不上了,又何況,他實力登峰造極無人可比,能叫襲月仰慕,也不足為奇。
只是襲樓沒有想到,他這個弟弟竟然會偏激至此,自己得不到,就要費勁心思、不擇手段的破壞嗎?
這樣即使白素成功了,與他而言,又有什么好處呢?
蘇白原本被顧長玄攬在懷里,這時候卻突然掙脫了一下,他并沒有離開,只是和顧長玄并肩站立,伸手握住了顧長玄的手,和他十指交纏。
襲月聽見顧長玄的話,看見兩個人交握的手,原本癲狂的樣狀卻突然消失了,他整個人頹敗了下來,面上是藥石不可挽回的灰白色。
“我原本……沒想破壞你們的,”襲月看著顧長玄的臉,原本隱忍著的眷戀和仰慕終于無所遁形,在這一刻盡數表現了出來,“那時候,他們都說你死了,可是我不信,我只是想著,你喜歡蘇白這樣的人,那我造一個這樣的人出來,是不是能讓你回來?”
“不是的,”蘇白看著這樣的一張臉,恍然想起了很多片段來,他把顧長玄的手握緊了些,搖著頭緩緩道:“你可能是……只是恨我吧……”
襲月一怔,突然抬起頭看著蘇白:“你不是,都忘了嗎?”
“沒忘,我也恨你,”蘇白眼眸里突然就帶了些悲傷,他聲音有些發低,卻擲地有聲道:“如果我知道你也喜歡他的話,我不會和你做朋友的。”
不會和你做朋友,所以你就沒有了害我的機會,蘇白抿了抿唇,聲音有些發顫,他說:“長玄不殺你,并不代表我不殺你,襲月,很多年前的舊賬,好像,我們也應該算算了。”
顧長玄神色巨震,他沒有想到蘇白會在這時候想起往年舊事,他想把蘇白攬入懷里,想和他說很多很多的話,可是看著蘇白認真的樣子,還是強自忍住了。
不急的,他已經等了他很多年了,又怎么會急在這一刻?他放開了蘇白的手,任由蘇白自己往前,和襲月面對面的對峙。
可襲月面上卻出奇的平靜,他聽聞蘇白這話,也只是咳了兩咳,然后抬眼望了望天空,天上沒有星月,只有無窮無盡的烏云遮擋光芒,把這整個地方襯得黑茫空寂。
襲月卻輕輕地笑了,他自己劃破指尖,讓鮮血滲入地底,蒼白如雪的臉上忽地泛起一點血色,天上的烏云莫名的就散了,蒼穹之上,紅月出世,映照出一片紅光散落在地面。散落在蘇白臉上。
襲月看著這樣的一張臉,忽然就想起來自己初見蘇白那天,那一天,空中也懸著這樣一彎紅月,自己被蘇白誤打誤撞地救了,然后那個好看的小仙君靠近自己,對自己笑,和自己道:“我叫蘇白,你叫什么啊?”
你叫什么啊?那聲音仿佛就回蕩在襲月耳邊,襲月不得不捂上雙耳。
如果可以的話,襲月寧愿那天沒有遇到蘇白,沒有遇到蘇白,他后來對蘇白下狠手的時候便不會那樣猶豫那樣痛苦,不會內心掙扎,在是非曲直之間久久徘徊。
可是,可是為什么自己好不容易下了決心要害他,好不容易做了這個決定又付諸行動,他蘇白還是完好無損的活到現在,沒有受到半點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