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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景灝天甚至沒有睜開眼,右拳再次揮出,狠狠砸在方才的傷處。
東藤的血飚了出來,噴灑在景灝天臉上。終于感覺到他制住的力量松了一下。景灝天身體猛地一挺,膝蓋用力頂起,頂在東藤介野下腹,將他踹開了幾步。
這幾步已經足夠,景灝天跟上旋身踢在東藤介野下巴,看著他整個人倒飛著從樓梯上滾落下去。扭頭尋著地上的槍,對準了滾落的身體砰砰砰連放了十來槍。
東藤介野手掌朝上伸了一下,便直挺挺往后倒了下去,又噗噗往下滾落。
剛才東藤介野開火時,云初就地翻滾躲過子彈,身體已經貼到鐘樓聳立的大鐘面。夜晚的天空云層很厚,地上連影子都不顯。很適合隱匿。想等東藤介野上來,直接給他一槍爆頭。
頂樓望出去,軍區后翼和左翼炮火猛烈,想來那里打得激壯已極。后翼已經有一幢樓著了火,坍塌了一半,火舌正舔著屋脊往夜空里竄。
樓梯下卻突然響了一陣,然后就匿了聲息,也沒有人上來。云初不禁蹙了眉,怎么會東藤介野和景灝天同時沒了聲音。矮身往鐘樓的尖頂處繞過去,想從天窗里看一看下面的情況。他一手撐在傾斜的天窗上,湊近玻璃往下看,只看到有人影正在往上走,卻不知是景灝天還是東藤介野。
賭一把。
突然伸手在天窗上用力地拍了兩下。
下面的人抬頭望過來,并沒有開槍。云初松了口氣,是景灝天。
景灝天蹭蹭跑上來,看見云初安然無恙,狠狠一把將他抱住,緊得像要把他揉進自己身體里,與他并作一人。
云初也用力回抱住他,“灝天。灝天。”
此時此刻,再也無所畏懼。不怕為這場傾天的戰斗折損性命,因為,再也不會害怕死在看不見對方的地方。約好的共同進退,同生共死,他與他,只不過是在戰火連天的環境里,赴一場生命許諾的約會。
“云初。我來了。”景灝天的手指輕輕捋過云初的臉,那人笑起來俊揚已極,“如果我們活著出去,你別忘了你許給我下半生。”
“那如果死了呢?”云初也笑。此時此刻的心情,突然之間,連生與死都可以拿來玩笑。
景灝天狠狠吻住他,“那就許給我下輩子!”
大樓前面已經圍滿了日軍,端著沖鋒槍正朝著景灝天他們的貨車一點點逼近。四雙他們正在與敵激戰,廣場上的日軍被不時飛出的炸彈炸得支離破碎,卻仍有打不完的人蜂擁包圍。
天空里響起尖銳的警報,戰機隆隆的聲音正往軍區飛來。那是國軍掩護的四架戰機,高空投彈準備炸毀日占區。
景灝天緊緊握住云初的手,“我們該下去了!”
月亮突然穿透了云層,照在云初清洌如醴的眼中。
恍惚間,回到了民國二十二年的冬天,景灝天站在船頭從西塘河道的戲臺下經過,抬頭望見戲臺上的一個身影。而那人也同時望向他,眼光里溶著燈火的寂,霜雪的冷,明月的媚,無邊的風花雪夜。
恍如那一晚西塘清亮至極的月色。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