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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他消毒,等擦凈了傷口,云初看到他背上那道口子最深的著力點劈得皮肉翻開,慘白的肉根處不停滲出血液,前一遍剛擦過去,跟住又流下一汪血來。
“還好沒有傷及骨頭。”約翰遜在傷口周圍按了一圈,臉色稍微好看了一些。“傷口中間很深,需要縫起來。現在先給你打麻醉。”
“不用。”景灝天交疊手臂把頭枕在上面,微微調整了一下姿勢,一手扳住床沿。“打完麻醉不廢也廢了,直接來吧。”
約翰遜深知他脾性,也不跟他多話,從醫藥箱里翻出一塊消過毒的白棉巾遞給他:“咬住。要是實在受不住不要硬撐,我隨時給你打麻醉。”
景灝天拿住白巾晃了晃,隨手扔在一邊:“哪來那么多事,來吧。”四雙在旁邊看著直想哆嗦,雖說咬著白巾不好看,可等下要是咬爛了唇,也未必好看到哪里去。正想著云初已先一步走過去,拿起白巾直直遞到景灝天嘴邊,眼睛看準了他的也不言語。景灝天知他意思,慘白著唇沖他又是痞痞一笑,手指點了點自己嘴唇:“不如拿你的來堵,或許效果更好些。”
云初眉頭一擰哪里跟他多話,趁他偷笑伸手捏住他下顎徑自把白巾塞了進去,眼睫低垂蹲下身子握住了他的手,低語道:“好好咬著。”
這頭景灝天吃癟看得四雙哧哧賊笑,景灝天斜眼瞪過去沒嚇到四雙,卻被背上一陣穿透皮肉的劇痛刺得悶哼了一聲。握住云初的手指霍然收緊,緊到連帶那人指掌都被他捏到泛白。景灝天一時出氣都不勻了,微仰著頭呼吸短促急切,清晰地感受到線體穿過皮肉柔順滑動。劇痛稍減還沒及換口氣,那頭約翰遜又一針下去,痛得他臉色愈加慘如金紙,額上急速滲出了整片豆汗。
景灝天痛得頭腦發昏身體一陣陣發冷,渾身每個毛孔里都冒出冷汗來。視線一時模糊又再強自拉回來,盯著眼前那雙墨玉般的眸子,恍惚見得那眸光流轉,瀉出了萬頃情潮碧波。云初蹲在他面前也是一瞬不瞬看著他,思緒恍然想起這個人對他做的種種事情來。從最初的頑劣耍弄,到后來變成種種維護,連帶著他的心早已不辨清明,任由他親近輕薄,也覺得不過是順了自己的心意。
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感覺往往是由壞轉好的才最可怕,從最初的厭惡鄙視,到最后被他霸氣不失良善的本性折服,從此只記得他的種種好,便是再想去憎惡也無從做到。所以當感知這個人已經開始慢慢侵蝕他的心,下意識告訴自己應該要躲開,可本能里從身體到心,卻暗存著一絲念頭想要握緊他的手。
直到他說要出去英吉利。
這才猛然想起來,想起曾經追著跑著想要抓住一個人的手,那人卻突然消失得再遍尋不著。曾經歷經過那種心痛,只道永生不想再歷一遍。所以當景灝天說要離開的時候,感覺突然像是從某個夢境里醒來,竟不知自己又站在那個岔路口,分不清東南西北。暗自嘲笑自己不知著了什么魔,竟會覺得景灝天待他的心思是認真的。
然而一轉眼,那人卻用身體來為他擋下了一刀,做得那么理所當然。連帶他之前那些拿他玩笑的調笑言行,也變得理所當然起來。到此刻只覺得心就像是一面鏡池,被景灝天這么一陣亂攪生出波瀾翻涌,再也無法做到八風不動。
手里拿帕子輕輕為他拭去滿臉的冷汗,云初默然無聲而嘆,無論如何,景灝天為他挨的這一刀,畢竟是欠下了。
約翰遜手腳利落,連縫十三針終于把傷口縫合。景灝天背上就像爬了一只蜈蚣,看得四雙一陣惡心。等約翰遜開了外敷內服的藥,四雙識趣地開車送他回去。房門關上那一刻,云初感覺景灝天抓緊他的手指一松,便覺自己的心也瞬間一沉,終于緩過氣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