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三叔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張德旭背著被褥,竇麗萍抱著洗臉盆等洗漱品,張嬌在兩人陪護下慢慢踱步。張德旭本想說一大串感謝的話,被劉錚亮攔下了。
劉錚亮指著大廳里已經穿上防護服的護士,說:“趕緊回家吧,別在醫院停留。撫順在外打工的人多,這大過年的,萬一哪個病人從外地回來了,多危險。”
張德旭往前走了幾步,突然停下來,回頭拉著自己閨女一起給劉錚亮鞠躬行了個大禮,大老遠喊道:“劉大夫,別忘了回來的時候把手串還我。”
值班這一晚上劉錚亮并不累,跟往年不同,今年可沒有放鞭炮炸壞了眼睛的熊孩子被哪個爹媽抱來急診,也沒有火災燒傷,更沒有酒后摔傷。新上任的市長在電視上講話,同步直播到互聯網平臺。市長說:“都在家消停待著啊,沒事別出去亂逛,哪哪都封路了,哪哪都去不了。也別出去放鞭、去滑冰、去哪滑雪,你覺得那兒人少,不能傳染。可是我告訴你們啊,我們最好的醫生都去湖北了,家里就剩下急診了,啥大手術都做不了了。真要炸到眼睛,摔傷了,骨折了,醫院里沒什么大夫了,沒人管,大家伙兒也別給大夫添亂。就算為了你自己,都老老實實在家待著,別串門。”
整個城市都老實了,人人都消停在家待著,讓劉錚亮久違地在辦公室小床上躺了一個通宵。
但是他沒睡著。
回到家,劉錚亮就開始收拾行李。劉錚亮他媽是工農街信息部部長,整個街道誰家鬧離婚,誰的媳婦跟誰眉來眼去,她全知道,自己兒子這么反常的行為她馬上就猜出來了。
劉錚亮他媽說:“我跟你說啊,不許你嘚瑟,充大個兒報名去武漢。別怪我沒提醒你,你要敢去,我就不認你這個兒子。”
劉錚亮苦笑著說:“我都報名了。”
劉錚亮他媽聽到這話愣了幾秒,眼淚馬上就下來了,罵道:“我們家不充大個兒,我們家不缺英雄。你大舅,我親哥,當年就犧牲在貓耳洞了,你姥姥到死都念叨她大兒子,一輩子都見不著自己兒子,背著人的時候偷偷哭,從四十歲哭到八十歲,可她還有兩個兒子、兩個女兒呢,再怎么哭她還有人戴孝送終呢。我就你一個兒子,你要是死了,我怎么辦?我們家不缺烈屬牌子,掛了幾十年了,誰也不能說我們家什么,國難來了咱們家沒跑,可不能回回有事都可著咱家攤事兒。我不同意你去,你也不許充什么英雄。非典那年,死了多少醫生,那都是拿人命往里填,填出來的經驗教訓,說不好聽的,誰去得早誰就是炮灰,你不知道嗎?我這初中畢業的文盲,我都知道,你都讀了那么多書你不懂嗎?你就忍心讓你媽后半輩子哭,白發人送黑發人嗎?”
劉錚亮他媽一把搶過劉錚亮的行李箱,直接扔床柜里,一屁股坐在床上,說啥都不讓他拿。
劉錚亮沒辦法,只能先把他媽穩住。后半夜,趁著老兩口睡著,他這才拿個塑料袋,裝上牙刷和刮胡刀,偷偷摸摸出門走了。
第二天一早,劉錚亮他媽睡醒了,她兒子房間一看,立刻就炸了營,給兒子打電話也不接。劉錚亮他爺爺說:“你就讓孩子去唄,老爺們兒這時候不往上沖,在家瞇著,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來。”
劉錚亮他媽這時候也不是低眉順眼的兒媳婦了,大聲說道:“他是我兒子,我能管,別人誰都沒資格說話。”
她覺得這時候必須得找艾辰幫忙,她自己兒子她知道,兒大不由娘,但是這個姑娘她兒子肯定買賬。可是她沒有艾辰電話,于是大清早跑到白事會門口敲門,可誰在大年初二辦喪事,人家都要往后順延,所以也沒人在這時候做買賣值班。敲了半天門沒人,劉錚亮他媽就想到找艾三,艾三的電話熟人一問就有,要來艾辰的電話她就打過去,說讓艾辰幫著攔住劉錚亮。
艾辰心說這事我也攔不住呀,我喜歡這爺們兒不就是因為他有主意嘛。但是未來婆婆說要幫忙,那自己不出來肯定不行,也就來劉錚亮他們家商量對策。艾辰說:“姨,要不你把行李帶上,我開車帶你去追上車隊,他們肯定去桃仙機場坐飛機走。”
劉錚亮他媽問:“帶行李干啥?”
艾辰說:“人都出發了,你這時候能把他拉回來嗎?拉不回來,你也得讓他把行李帶上。萬一沒有換洗的衣服,再發燒感冒了,抵抗力一弱,那不更危險嘛。”
劉錚亮他媽一聽這話有理,趕緊把行李箱拿出來扔在汽車后備廂里。娘倆兒上了高速,直奔沈陽,一到機場候機大廳,就看見好幾百個醫生正在那集合列隊,省里的領導在那壯行講話。
劉錚亮他媽一看周圍的記者長槍短炮拍照錄像,好幾十個領導在那淚眼婆娑送行,就知道兒子是拉不回來了,本來堅毅的步伐也一下子就跟踩了棉花一樣步履蹣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