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三叔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艾三先帶著劉錚亮沖一道,稍微泡一下,搓個澡,再領劉錚亮去餐飲區吃點燒烤,等吃完了一會兒還要汗蒸,喝口茶聊聊天,蒸完了再捏個肩、踩個背,再回去沖個涼,這澡才算洗完。東北冬天哪兒哪兒都冰天雪地的,就澡堂子里四季如春。
艾三一邊洗一邊偷偷瞟幾眼劉錚亮。軟件這東西是需要后續不停維護和更新迭代的,硬件卻是很難修改的,艾三一瞅劉錚亮這細高挑的小伙子硬件還行,偷偷撇嘴。
沖完涼就去吃烤肉,一邊吃,劉錚亮想跟艾三說說:“咱們就邊吃邊聊唄。”
艾三嘴都沒停下,一個巴掌暫停手勢,撩開后槽牙嚼了半晌,咽下這口菜,才跟劉錚亮說:“先吃,吃完了再說。”
吃差不多了,艾三拿牙簽剔著牙,兩個人坐在汗蒸房里喝著茶,這會兒才對劉錚亮說:“我覺得你呢,有才,但是我也有疑問,你說你就真的能在撫順這小地方這么窩著?咱們這有多少人想出去闖都出不去,沒那個能耐。可你有那個能耐。我閨女今年也不小了,可不能再耽誤個兩三年,將來指不定哪一天你飛走了,她在這讓你晃一下好幾年都緩不過來。”
劉錚亮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我確實不甘心,念了這么多年書,回來只能當一個急診科醫生。當醫生這行,要成長的話,一方面是需要大量的病人病例豐富經驗,另一方面就需要科研項目。雖然我回來這一年多,也挺有成就感,但是越有成就感,我就越有危機感。在北京的時候,你能感受到全行業高手如林,你隨便遇到一個名醫,就能從他那學到你自己琢磨多少年都摸不清的學問,但是在這,我好像能看到自己五六十歲的時候是啥樣。”
艾三說:“我理解你,在撫順這地方當醫生,你都能猜出來將來自己追悼會是什么規格的,誰來給你念悼詞。小地方,上升空間就那么點兒。能當上區長、市長的,那都得是能嘚嘚的,不一定有啥能耐。真正有能耐、有技術的吧,反而上不去,因為你擅長這個,你走了沒人擅長了,那你就得接著干。我當領導的,就借著你們這些專業人士的能耐,變成我的成績。不過呀,我跟你講,你信不信,說不定什么時候,突然咔嚓發生啥大事,還是得專業的人上,關鍵時候還是得有技術的人頂上去。火災了你再咋能嘚嘚,進火場的還得是消防員;出大案子了你再咋能白話,破案的還得是刑警;發生瘟疫了你再能小嗑一套套往上頂,上手術臺的還得是醫生。清明日月,朗朗乾坤,我跟你講,平時看不出來啥,一出事,是騾子是馬出來遛遛,才是驗貨的時候。所以,你也別覺得這地方憋屈,國家能讓老實人總吃虧?到啥時候,都是知識最值錢,腦袋最值錢,技術最值錢。這么大一個國家,不可能讓一種職業總是付出多得到少,那時間久了,就沒人干這一行了。我這行倒是一本萬利,可我也不能去大學里開個專業教學生唱哭九包。都教會了能有啥用?你說這沒科研,那你就自己研究科研唄,誰也沒攔著你下班回家接著學呀。”
劉錚亮笑著說:“科研項目哪是自己在家就能搞的?那得需要團隊協作,而且需要大量臨床試驗和數據統計,這些科研都是要通過國家立項的,咱們醫院哪有那能力?不過我最近在研究頸椎病和腰椎病,說來也巧了,我媽的好朋友得了這病,讓我幫忙找北京的名醫。我找著找著,發現一個挺有意思的理論,最近就開始研究這個,當解悶了。我從沒畢業就干這行到現在也十年了,醫生行跟很多行業不一樣,我們這行,干一輩子學一輩子,如果就靠大學里學的那點兒東西混飯吃,心里就開始發慌。”
艾三嘆了一口氣:“瞅這樣,將來你緩過這口氣,還是得出去闖闖啊?”
劉錚亮說:“大概率是,我得讓我老師知道,我不可能庸庸碌碌混一輩子,不蒸饅頭爭口氣,我得讓他后悔。而且,老天爺給了我這個腦袋,又讓我學了這一門手藝,怎么也得鬧出點響動來,才對得起自己。”
艾三說:“其實咱家也不差錢,你要是跟艾辰能湊一起,吃喝不愁,車子房子啥啥都有,不用出去闖也能過得不錯。人這一輩子,你掙再多錢,就住一張床。人家趙本山講話了,這個小盒才是你永久的家。”
劉錚亮說:“從小就窮過來的,再窮的日子我也能過。光是受窮我耐得住,我就怕生活沒奔頭。”
艾三這時候有點慌了,之前艾辰早戀的時候,他還在監獄里待著,等后來他出來了,也沒好好管過女兒。但是這次他能感覺到,他閨女沒挑錯人。只是這個人雖然外表儒雅隨和,卻不是個典型的東北人,不是那種張牙舞爪內心卻非常柔軟的東北人。
艾三后來在店里跟自己兄弟喝酒的時候,兄弟們都說你去見未來女婿了,老丈人相中沒有啊?艾三就說:“咱們東北人打架,把對方打躺那了,還得問一句服不服。不服,讓你站起來接著打;服了,那就不打了。這就是東北人的性格,就是看著挺愣,就要個面,心軟。但是這小子不是這種人,我就怕他將來心一硬,說去他媽的,老子這一身能耐,到哪兒不吃香的喝辣的,憑啥擱這一個月三四千塊錢跟頭把式拼命干活。有能耐的人一有這想法,完了,誰也攔不住。你說我閨女能干啥,咱要文化沒文化,要能耐沒能耐。是,就剩下長得好看,隨他媽。可是我是艾辰親爹,我得說一句,誰跟你過日子天天瞅著這一張臉,都有厭煩的時候。到時候一狠心,走了,去上海、深圳、廣州、杭州,去南方掙錢去了,我閨女咋跟著去?這兩個人時間久了能有多少共同語言?”
打這起,艾三就開始不定時給艾辰扎針。艾辰要去找劉錚亮,他就給艾辰安排活兒。這么好的小伙兒你硬攔著自己閨女不聯系肯定攔不住,而且你也沒啥理由,那就安排活兒。說不定過了這個熱乎勁,心靜自然涼了呢。
沒過幾天,陳俊南這邊出事了。
當時五六個職業中專的小姑娘打架,幾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在車床邊學怎么車板材,幾個半大孩子,平時就不對付,脾氣大的年輕人誰瞅誰都不順眼,就打起來了。其中一個順手就拿起改錐往另一個孩子身上連扎好幾下,一腳又給踹到樓梯口,從三樓一直滾到了一樓。
人送到醫院的時候,被捅的小姑娘還挺精神,就是臉上幾處擦傷,腦袋上幾個包,身上幾處瘀青,大腿和胳膊上有幾個針眼大小的傷口,都是改錐扎的。
那天劉錚亮休假,陪著艾辰去鐵嶺采購木材,車明明也被派去鄉下的醫院去走訪。急診室就剩下一個陳俊南和幾個護士值班。
小姑娘頭腦還清醒,陳俊南就問:“你這身上都哪兒受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