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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柏在手機上操作一番,若無其事地走向前,用手背輕碰程敘的胳膊,視線游移開去,“程哥我們走吧,車馬上到了。”
程敘沉默頷首,兩人一路無話地走到定位的上車點,借著街邊的路燈,沙柏數次用余光偷看身邊的男人。
大約是剛才的瑪格麗特起了效用,又或者是被目擊一切的羞恥心作祟,他的雙頰泛出淺淺的紅,卻仍在努力維持淡然,細長的脖頸繃緊,顯出一種反差明顯的脆弱。
原來程哥是同性戀。
念頭一旦生出便難以遏制,沙柏忍不住繼續想:剛才那個人模狗樣的家伙是程哥的前男友嗎?他出軌所以他們分手了?那個男的還騙婚?騙完女孩子又跑過來找程哥復合?哦不對……好像是約炮?
臥槽,什么垃圾渣男,真惡心!怪不得程哥這么生氣,潑得好!
沙柏拳頭硬了,握在身側蠢蠢欲動,正想向對方表示決心,下次再見渣男他絕不再傻站……一輛灰色的吉利突然急剎車停在面前。
顯然這次的網約車沒有讓他們久等。
沒等沙柏核對車牌號,程敘率先打開后座鉆了進去,沙柏沒有猶豫地跟上,反手拉上車門,先行進去的人回頭看了他一眼。
沙柏敏銳地捕捉到對方的目光,關切地問,“怎么了?”
程敘沒有理他,逃避似地閉了閉眼,偏過頭靠著車窗,留下一個毛茸茸的背影。
由于位置的關系,那顆紅色的小痣再次猝不及防地落在沙柏眼底。
程哥是個同性戀啊。
他的呼吸沒來由一滯,整個人像溺在水中,身體很重地往下沉,靈魂卻飄在半空。
悠悠蕩蕩,不知歸處。
夜色掩蓋沙柏神魂不寧的窺伺,路過的零星燈光不時照亮程敘投射在車窗玻璃上的模糊側臉,白色的霧氣隨著他的呼吸暈開又很快蒸發。
他雙眼閉著,眉間微微蹙起,偶爾在等待信號燈的間隙,泄露出幾聲微不可聞的呼吸音。
大多數時間是安靜的,仿佛隨時都會消失。
世紀城離他們的住處不遠,臨近跨年路上的車輛更是稀少,司機又是個性急的,十分鐘不到便順利抵達目的地。
沙柏先向司機道謝,拍拍仿佛睡著的程敘,小聲提醒,“程哥醒醒,我們到家了。”
程敘仿若未聞,他猶豫著是否再用力些,前排的司機回頭瞥一眼,冷不丁插話道,“帥哥你朋友好像是喝醉了啊?”
沙柏聞言仔細望去,程敘的臉果然比方才上車前又紅許多,露出明顯的醉態,眉毛不安地擰著,眼下也是一片嫣紅。
擔心對方會吐在網約車上,他連忙下車繞到另一側的車門,半扶半抱地將人弄了下來。
好在程敘沒有任何反抗的動作,被他撐著胳膊乖乖地往電梯走,翹起的發梢蹭著沙柏的下巴,溫順得與方才在酒吧中判若兩人。
很輕易地將對方帶回住處,輕柔安置到沙發上,沙柏起身想去廚房燒點熱水,順手掏出口袋中的手機,琢磨著去網上搜搜醒酒湯的配方。
然而還沒邁出步伐,衣角被一股不輕不重的力道拽住,程敘模糊的聲音好似一片羽毛落在耳際,“……別走。”
明明稍稍一動就能掙脫,沙柏莫名生不出絲毫力氣,他站在原地愣了幾秒,柔聲哄勸道,“我只是去燒水,馬上就回來。”
但喝醉的人顯然沒道理可講,程敘執拗地搖著頭,依然緊緊捏著布料不放,仿佛生病的固執小孩。
沙柏無聲地嘆口氣,彎下腰想將對方的手撥開,指尖卻在半空接到一點晶瑩濕潤的光,他的動作猝然一頓。
手機恰在此時收到穆可的微信消息,屏幕自動亮起,背光在黑暗中照亮一片小小的角落,包括程敘的臉龐。
平日里總是清醒沉靜的雙眸依舊緊閉,只是有細小的水流從眼角處不斷滲出,不一會兒便模糊鏡片,又順著面部結構繼續向下,滴落在沙柏的指尖。
他放輕呼吸,伸手將程敘的眼鏡取下,手指不可避免地沾染到更多眼淚,很快洇濕整個掌心。
潮濕的,冰冷的,沉默的。
不是斷線的珍珠,是一汪深不見底的湖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