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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小孩子受了挫,正黯然神傷借煙消愁時卻被陌生長輩撞見,應(yīng)該是非常羞恥的,大概。
心里有了大致的判斷,程敘體貼地后退半步,盡量讓語氣和神情都自然,“嗯,正準備走,聽到動靜過來看看。既然沒什么事情,那我就先。”
話到嘴邊的“撤”字沒能落下,沙柏神情微變,迅速背過身去,手忙腳亂地將空燃的煙按滅在煙灰缸。
伴隨著短促不可聞的“呲”一聲,程敘眼前的背影突然微妙定格。
尺碼有些局促的襯衫勾勒出寬闊的肩膀和曲線勻稱又不失肌肉線條的腰身,沙柏修長的手指扣著桌面,手臂微微彎曲著。
視線順著手腕往上,他的袖子半挽,袖扣系在靠近手肘的位置,露著一小截麥色的小臂。
或許是因為冷,靜脈血管微微隆起,積蓄著年輕的力量感。
稱得上賞心悅目的畫面,如果沒有后腰的襯衫下擺處,某個呈不規(guī)則狀,邊緣還有新鮮的焦褐色,一看就是剛燙出來的孔洞的話。
程敘:“……”
此時再提出要走似乎就不大禮貌了,他只能收住腳步,硬著頭皮問,“你還好嗎?”
頓了頓,又覺得關(guān)心不夠具體,“是燙到了嗎?”
“沒有!”
幾乎成直線的肩線肉眼可見地抖了抖,反駁的聲音也顯得緊繃,程敘看不到對方表情,不由腦補出一張泫淚欲泣的臉。
完蛋,好像說錯話了。
程敘懊惱地扶額,盡量不去關(guān)注那個存在感極強的小孔,胡亂摸摸口袋,沒有找到紙,意外得到一包鹽焗開心果。
沒有記錯的話,這還是入職第一天,劉麗芬給的謝禮。
“沙柏。”他想了想,一邊拆開包裝,一邊走向前,倒了些在掌心,若無其事地伸到對方面前,“吃嗎?”
靠近的距離讓他得以觀察到沙柏的表情——嘴唇抿得很緊,眼睫垂著,倒是沒有哭。
程敘如釋重負地松口氣,手繼續(xù)往上輕輕一抬,再次重復道,“要吃嗎?”
沙柏的視線游移過來,睫毛微微顫動,在他的掌心專注停駐數(shù)秒。
就在程敘以為會得到拒絕的時候,他很小心地抬起手來,在里面撿了幾顆,小聲說了句“謝謝”。
他的手指很涼,圓潤的指甲刮過掌心,讓程敘想起曾經(jīng)在小區(qū)樓下投喂流浪狗時的觸感。
進食后的沙柏情緒穩(wěn)定了些,像個小朋友一樣岔開腿坐在吸煙室的椅子上,反手拉住襯衫下擺往前拽,盯著煙頭燙出的破洞看了又看。
這是他唯一一件正裝襯衫,斷碼了所以很便宜,因此即便不大合身,也沒有選擇退貨。
三位數(shù)的損失讓沙柏不禁沉重地嘆了口氣。
“程哥,”他甕聲甕氣地叫了一聲,在程敘給出反應(yīng)前,毫無征兆地坦白道,“今天在會上,我被林總狠狠罵了一頓,說我見到領(lǐng)導招呼都不打,項目報表做得一坨,還罵我是……”
沙柏頓了頓,似乎羞于啟齒,聲音含糊地在喉口,“……狗娘養(yǎng)的。”
林致遠罵的遠比這難聽得多,剛聽完整場的程敘心里一清二楚。
“可我早上明明就對他笑了,那時候我都不認識他……報表是按照之前的模板做的,數(shù)據(jù)是我和其他人一個個要來并反復確認過的,還手動核對了好幾遍。”
時隔好幾天,沙柏再次問出相同的問題,只是頹感更甚,多了幾分迷茫,“我是不是真的很笨啊?”
這次程敘沒再用客套話敷衍,他低頭看著對方的發(fā)頂,半晌也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不算溫和地反問,“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當然是真話!”沙柏頗為受傷地歪頭看他,眼底有著如有實質(zhì)的控訴——難道你之前都在騙我嗎?
“真話是,藍海不適合你。”程敘避開對方的注視,語氣很淡,“人浮于事,機構(gòu)臃腫,管理混亂,權(quán)力高度集中。”
他毫不客氣地點出新東家的樁樁缺點,有這一周以來的所見所聞,也有來自齊海洋的外掛信息,“老員工們排外嚴重,大部分人工作飽和度極低,也許只是單純混個社保,而你表現(xiàn)得越積極,才會讓其他人越討厭你。”
“和你聰明或者愚笨都沒有關(guān)系。”程敘又問,“你知道什么是屎山代碼嗎?”
擅長上網(wǎng)沖浪的沙柏點點頭。
“舊經(jīng)驗、舊制度、甚至是舊的人……就像是寫于多年前的代碼,他們一定能夠運行,并已經(jīng)勤勤懇懇工作至今,外表看起來可能沒有什么大問題。但無論是執(zhí)行效率、可維護性、可讀性還是可擴展性都已經(jīng)落后于時代,存在潛在的缺陷與隱患,可能導致系統(tǒng)頻繁出錯……就是bug。”
“啊,”沙柏似懂非懂,“那要怎么辦才好?”